记忆中,这方世界有蓝星华国古代的几分影子,甚至文化习俗、衣着服饰和语言文字等都极为相似,但又绝对不是蓝星,更不是华国古代。
此地位于长宁郡青山县,因靠近青云山脉而得名,至于长宁郡外的世界,叶靖阳阅遍此世记忆,也只知道长宁郡属于梁国云州,其他的基本不甚了了。
十二年前,爆发了一场几乎席卷整个长宁郡的兽潮,位于青云山脉的青云宗也未能幸免,收养自己的青云宗老宗主以及大部分同门长辈均在那场兽潮中为掩护后辈撤离而遇难,青云宗上下近百人只有两名年纪最小的女弟子带着两个幼童和一个婴儿逃到了青山县城。
两名年轻女弟子是前代宗主许静彤和师妹唐妃儿的娘亲,两个幼童正是当时只有八岁的自己和师姐洛泠溪,那个婴儿就是刚刚出生不久的唐妃儿。
眉头不自觉皱起,脸上也带了些狠厉,叶靖阳知道,这是此世记忆最为深刻的部分:冲上青云宗的山林猛兽,逃亡时因为断后而被诡异蜘蛛撕咬吞噬的诸位同门长辈,仿佛无边无际的凶兽海洋,以及在凶兽洪流下狼狈逃命的世间众生···
睁开眼睛,叶靖阳长长呼出一口气,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有些激荡的情绪,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凶兽?”
记忆里这些凶兽是在人类聚集区外活动的凶恶猛兽的统称,它们以其他种类的凶兽甚至以同类凶兽为食,当然,也以人类为食。秋末冬初,它们会集体暴动,每逢数年就会有一场大规模的兽潮,有时人类聚居的村镇甚至城池都会被凶兽攻破,满村满城的居民几乎尽成凶兽口粮。
不过,从这二十年的经历看,凶兽只是凶兽,不会幻化人形,也没有超凡之力,人类不能移山填海,也不会各种玄妙法术。
想到这里,叶靖阳带着不知是庆幸还是可惜的情绪轻叹一口气,继而收敛心思,接着梳理起脑海中的记忆。
前宗主许静彤带着自己等人逃到青山县城后可谓是无依无靠,举目无亲,好在青云宗因为时常往来县城采买些物资,在县城有一处三进的院子作为落脚点,几人这才不至于露宿街头。唐妃儿的母亲在那之后不久便伤重离世,前宗主就将自己和师姐师妹收为弟子,独自一人拉扯着三个孩子长大。
之后的记忆就枯燥无聊得紧了,自己从那之后愈发沉默寡言,一心只知道练功。一个月前自己快过二十岁生日时,师傅将宗主之位传给自己后便撒手人寰,而自己三天前像往常一样修炼《青云诀》时,以前没什么用的心法口诀似乎有了一丝玄妙,自己好像凝聚出了功法上所谓的灵力。
不过因为无人护法,加上当时的灵力有些狂躁,行功之时灵力运行出了岔子,导致经脉受损,心神受创,虽然在神秘珠子的帮助下没有大碍,却也使得前世意识和记忆完全觉醒。
将前世今生的记忆初步梳理完毕,那种莫名的不真实感消散了不少,身体的知觉和力气也逐渐回归,叶靖阳挣扎着坐起身,扭头望向窗外,只能看到一个略显空旷的院子和对面的厢房,太阳仍旧高悬,似乎是下午两三点,用此世的说法大概是未时。
靠在床头歇息了一会儿,叶靖阳思考起自己的处境和宗门现状,青云宗现在除了这处三进院子,就剩一家师傅开设的医馆,勉强算得上和这处院子在同一条街,距离并不远。
至于宗门现在的规模,恐怕称为小宗门已经有所夸大,人丁凋零似乎才更恰如其分,除了自己应该还剩两个人,放宽标准的话应该能有四个人。想了想这几个人的情况,叶靖阳深感振兴宗门这一使命之艰巨。
此前自己这个宗主沉默孤僻,整天就知道练拳练剑,有机会杀凶兽报仇雪恨,门派经营几乎从来没放在心上,遑论宗门振兴了。
师妹唐妃儿半年前才刚满十三岁,却已经帮着师傅管家三四年,平日里还要照顾师姐,打理院子,年纪最小身上的担子却是最重。
师姐洛泠溪的娘亲在怀师姐时遇到凶兽袭扰,动了胎气,因此师姐从出生起就先天不足,体弱多病,走几步路都需要人搀扶,而且受不得寒,夏天都得裹得严严实实,甚至还要披着斗篷,所以一向深居简出,平常只待在后院看书。
另有一位自己等人还没搬来之前就帮着照看这处院子的妇人,今年五十多岁,自己等人都叫她余婆婆,最后一位是七八年前一次兽潮过后收留的孩子,名字似乎叫刘寒钧,如今大概十七八岁。
余婆婆和刘寒钧平常都在医馆帮忙,偶尔来到这处宅子吃住也都在前院,加上自己一心练功,对这两人不甚熟悉。
叶靖阳正望着窗外默默思索着宗门的人和事,却听见咚咚咚的敲门声,似乎不像是手指敲门的动静。来人大概以为叶靖阳还没力气说话,就轻轻打开了门。
接着叶靖阳就看见唐妃儿用肩膀推开门挤了进来,光洁的额头微微发红,双手端着木制餐盘,餐盘上放着一些简单的清粥小菜,另有几个煮熟的鸡蛋。
瞧见叶靖阳靠坐在床头,唐妃儿有些惊喜,快走几步将餐盘放在木桌上,想问问师兄好点了没,但又怕自己刚问出来师兄又像方才一样昏了过去,赶紧把张开的嘴唇抿住,欲言又止地站在那里。
看着小姑娘呆萌可爱的样子,两辈子都沉默寡言的叶靖阳也不禁微微勾起嘴角,动了动嘴唇,叶靖阳终于说出了苏醒以来的第一句话:“放心吧,我好多了。”声音略微有些嘶哑,不过带着一种让人沉静的磁性。
唐妃儿松了一口气,接着略显轻快的声音响起:“师兄,你饿不饿,我先喂你喝点粥吧。”说着就伸出白皙手掌,去拿餐盘上的瓷碗和勺子。
虽然记忆已经梳理完毕,对这个可爱懂事的小丫头也不讨厌,但是叶靖阳尚不习惯和人如此亲近,在唐妃儿将已经吹凉的一勺白粥递过来时,叶靖阳淡然道谢,然后就伸出手将碗和勺子接过,略微有些吃力,不过倒也没什么问题。
唐妃儿微微鼓了鼓粉腮,不过转而又兴高采烈地说:“那师兄我帮你剥个鸡蛋。”
叶靖阳无奈地摇了摇头,几天没有正经吃饭,倒还真有些饿,也就不再管她,安静地喝起了粥。
不过唐妃儿似乎并不准备让叶靖阳安静地喝完这碗粥,一边剥着鸡蛋,一边低着头小声呢喃:“师兄,虽然师姐看起来冷冰冰的不爱说话,但是她很关心我们的,当时你练功受伤是师姐第一个发现,也是她一个人把你扶到床上,给你诊脉退烧,累得都快晕倒了···”
叶靖阳喝粥的动作微微一顿,看向正低头说话的唐妃儿,对这些事自己虽然不太清楚,但洛泠溪的关心自己是知道的,刚醒没多久洛泠溪就赶了过来,急得书都忘了放下,斗篷也忘了披,以前一心练功的自己也许注意不到,但是觉醒了前世意识的自己知道这位师姐是个面冷心热的女子。
但此时让自己有些触动的不仅仅是面冷心热的师姐,还有眼前这个懂事到让人心疼的小丫头。
师妹唐妃儿从记事起就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却从小乖巧乐观,八九岁时甚至已经帮着师傅管家,加上自己这个师兄木讷孤僻,还有个体弱多病的师姐,一应家务事几乎都是这个十岁左右的小家伙做的,如今还要向自己说师姐的好话,弥合看起来不怎么融洽的同门关系···
思及此处,叶靖阳轻叹一口气,又不禁想起一个月前师傅将宗主之位交给自己时拉着自己的手说的临终遗言:“你师姐身子弱,妃儿那丫头年纪还小,这担子就要你挑起来了,能振兴宗门自然好,不能的话也别苛责自己,天天练功注意休息,记得要关心你师姐和师妹,更要保护好她们。这身伤折磨了我十多年,如今把你们养大,我也可以安心去见师傅和师兄师姐他们了,希望他们不会怪我没把宗门祖地拿回来,哈哈哈···”
微微仰起头眨了眨眼,叶靖阳感觉脑海似乎挣脱了沉重的枷锁,心胸也为之一畅,两世记忆越发浑然一体。
低下头正欲说话,叶靖阳就见剥好了的鸡蛋被比它更白皙娇嫩的手指拿着递到嘴边,目光一转,正对上唐妃儿满含期待的一双大眼睛,叶靖阳笑了笑,低头把鸡蛋咬掉一半,放下粥揉了揉小丫头顺滑的头发。
看着唐妃儿撅起红润嘴唇表示不满,叶靖阳将嘴里的食物咽下,轻声说:“别撅嘴了,我都知道。”
唐妃儿这才转嗔为喜,一边收拾餐具,一边对叶靖阳说:“师兄,师姐说你刚刚好转,不能吃得太油腻,晚上我再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清蒸鱼。”
叶靖阳微微一愣,清蒸鱼,倒又是一种难得的缘分,对唐妃儿笑了笑:“好啊,我很期待。”
唐妃儿仰起头得意地哼了一声,端起餐盘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出了房间。
目送唐妃儿娇俏身影消失,叶靖阳扬起嘴角笑了笑,良久之后,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大致恢复,便将心神沉入识海,看着那颗导致自己穿越的神秘莲子,低声自语:“接下来,要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