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对方那杀意几乎凝成实质的暴虐眼神，余婆婆微微有些疑惑，这么多年来青云宗可没什么仇家，反而因为治病救人有了不错的名声，再说自己如今可是顶着张山的脸，难道是张山的死对头？
皱了皱眉，余婆婆准备再试探一下对方的身份，向着这个面瘫脸继续问道：“可是张山往日里得罪了阁下？能否如实相告，也好让张山死个明白。”
听到对面那个人顶着自己的脸一口一个张山自称，张山心中怒火升腾，几乎要将胸膛气炸。
自己这些天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先是被几个娘们砍伤，又差点被青山县城卫军几个娘们给捉拿，到了醉云楼还没找几个娘们发泄发泄，又遇到易容成自己相貌杀人的臭老鼠。
虽然这老鼠伪装得极好，但是从其细微之处展现的身形、动作以及姿态来看，分明又是一个娘们。
想到这里，张山脚底一蹬，握紧拳头，使出全力冲向眼前这个冒牌货，嘴里大声怒吼：“下地狱去问阎王爷吧！”
看着这似乎携带着千钧之势的拳头，余婆婆知道自己接不下，但狭窄的小巷实在没有闪转腾挪的地方，只能架起双臂格挡。
砰。
一股刚猛的巨力袭来，余婆婆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头飞奔的巨兽迎头撞上，后退十多步才堪堪停住，但那股巨力仍然震得自己体内气血翻腾，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却是一个照面就被击伤。
张山则站在余婆婆之前站立的地方纹丝不动，继而残忍一笑，又攥紧硕大的拳头直冲上去，似乎想要直接了结眼前的对手。
擦了擦嘴角的鲜血，余婆婆直视前方迅速逼近的身影，知道如今已经是九死一生的局面，惟有拼死一搏，方才有一线生机。
然而，还未找到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机会，余婆婆就看见一道蒙着面的修长身影从天而降，一脚正踹在面瘫脸那威势极强的拳头上。
两人拳脚相对，就像两颗天外陨星撞击在一起，拳脚相接处甚至传来一声仿若炸雷的爆鸣。
时间仿佛停止一瞬，然后又突然开始流动，蒙着脸的修长身影在半空一个潇洒优雅的转身卸去力道，稳稳站在余婆婆身前，面瘫脸则是后退七八步才堪堪停住。
看到这道修长身影的瞬间，余婆婆就认出这是自己宗主，不过看到叶靖阳只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个面瘫脸，也就安静地侍立在一侧。
侧头看了一眼只是受了些轻伤的余婆婆，叶靖阳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到得还算及时。
余婆婆行动成功时，自己和韩明堂也到了醉云楼附近，看见一道身影向着余婆婆追踪而去，自己婉拒了韩明堂换一家酒楼的建议，和他分道扬镳之后也跟在后面，这才帮余婆婆挡下这一拳。
回过头，看向眼前的面瘫脸，叶靖阳皱了皱眉，这个人，应该是自己第一次真正遭遇到的其他来路的修行者。
从刚才余婆婆还有自己和他的交锋看，这个面瘫脸的灵力修为虽说不如自己，却也相当不弱，拳法更是势大力沉，极为刚猛，余婆婆恐怕连他五招都难以挡住。
自己武功和修为虽然在他之上，但想击杀他，必然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而且他若是一心想逃，自己应该留不下他。
略微调整一下呼吸，叶靖阳负手而立，一边维持着自己的巅峰状态，一边权衡着将这个面瘫脸彻底拿下的利弊。
握了握仍有些发麻的手掌，张山快被怒火吞噬的理智渐渐回归，看着眼前这个蒙着脸的神秘人，心底已经开始萌生退意。
这个神秘人的功夫似乎还要在那个狐狸精之上，再加上旁边那个有点三脚猫功夫的娘们，以及随时有可能来的其他人，若是陷入缠斗，自己真的有可能交代在这里。
再次深深看了一眼蒙着脸的神秘人以及易容的臭老鼠，张山果断跃上屋檐，几个闪身后消失不见，只是心底要找一些手下的念头愈发强烈。
目送面瘫脸的身影消失，余婆婆带着些疑惑问道：“少爷，刚才那人攻来时您若是全力攻击他背后命门，应该可以将他重伤，不知少爷···”
闻言叶靖阳笑了笑：“那人功夫不弱，反应过来的可能性很大，而且不管他有没有反应过来，我若是不挡下那一拳，你都要和他再次正面相对，风险不小。真要死斗，我也没有把握时刻护你周全，拿我们的得力干将换一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这买卖可不怎么划算。”
余婆婆呆了一下，心中暖流涌起，回过神后又赶忙躬身请罪：“老奴功夫低微，拖累少爷···”
没等余婆婆说完，叶靖阳就摆了摆手止住她的话，安慰道：“这次的事情做得不错。而且这个人来历不明，先留着他把城内的水搅得更浑未必是件坏事。好了，整理一下，咱们回去，你也安心养伤，好好修炼。”
“是，少爷。”
···
看着被醉云楼护卫送来的三具尸体，今年已经四十多岁的黑旗卫总旗胡统心里叹了一口气，麻烦上门啊，麻烦上门。
这马四怎么可能忽然这么有觉悟，敢去抓江洋大盗，怕是被什么强人给谋杀的可能性更大，谁让这家伙领着手下伤天害理的事情做了那么多呢，好好发点儿财过些安生日子不好吗？
自己可没招惹过什么厉害人物，犯不着为了他和他那些不成器的手下冒这风险。
退一万步讲，就算自己想尽心尽力，醉云楼把人抬过来，现场和线索破坏那么多，这事也不好查。
再退一万步讲，既然醉云楼掌柜以及现场那么多目击证人都口口声声说是强盗张山下的手，那凶手就确定是他吧，等会儿派几个人走个过场，再贴几张告示也就是了。
思议既定，胡统清了清嗓子，朝手下极有威严地命令：“孙小旗，领着你的人马去勘察现场，周小旗，再去城门处张贴些告示，留意可疑人员踪迹，务必尽快将张山捉拿归案。”
一边下命令，一边还对二人简单地使了个眼色，孙周二小旗自是心领神会，各自点了十多个手下去执行任务。
看着自己手下亲信去尽职尽责，胡统又和直接听命于那个廖太监的几个小旗商议：“赵小旗，此事还麻烦你告知百户大人一声，我就先去办案了。”
说完，胡统也不管赵姓小旗如何反应，直接出了百户所向自己家里走去，最近又添了一房小妾，可得抽出时间好好疼爱。
至于去见廖太监，那是万万不能的，另一个总旗就是因为几句话没说好被他杀了，何必上赶着找死呢，自己夹好尾巴配合好工作，应该能多享受些日子。
瞪着眼睛看向已经走出百户所大门的胡统，赵凯张大嘴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抬头看看天上皎洁的月亮，心底下了决定，还是明天上午再去找那个太监吧。
翌日一早，赵凯硬着头皮来到廖公公的府邸，跟着一个丰腴妇人到了廖公公常去的后花园，看见廖公公后躬身行礼。
廖公公抬起眼皮看了看来人，放下装着鲜红美酒的琉璃盏，淡然问道：“今天怎么是你来了啊，马四呢？”
赵凯正不知道如何提起这件事，此时听见廖公公发问，只能结结巴巴地汇报：
“回禀百户大人，马小旗昨日在醉云楼遭遇江洋大盗张山，一番搏斗后不幸殉职，手下两个力士也英勇牺牲。”
闻言廖公公动作一顿，瞥了赵凯一眼，心里止不住冷笑，马四他们什么德行自己会不知道？什么不幸殉职，什么英勇牺牲，有可能活命那几个货色当场认爹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如今全部身亡只可能是跪地求饶也没有保住狗命。
不过，终究是自己手下死了，自己虽然不怎么在意，这些人和事也威胁不到自己，但是那个张山还是要处理的，不管凶手是不是他，只要能把他抓住，这件事就有了交代，今年的述职也能应付过去，甚至还能捞到不少功绩。
想到此处，廖公公从身后绵软的靠枕上起身，少见地装出一副好领导的样子，清了清嗓子，沉声开口：
“马四殉职实乃我黑旗卫一大损失。张山如此穷凶极恶之徒，一定要将他绳之以法，为民除害，限你们一个月内将张山抓拿归案，这些日子尽些心，就这样吧。”
说完，廖公公又躺了回去，闭上眼睛享受轻柔的按摩。赵凯只得躬身告退，心里发愁，这一关可着实不好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