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门出来,是一条幽静的巷子,迈步走在其中,只有脚步声不断回荡,沿小巷行了数十丈,眼前豁然开朗,还算宽阔的大街上行人如织,店铺林立,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倒是好一幅热闹景象。
站在街边默默看了一会儿,叶靖阳一时有些感慨,没想到一向喜欢清静的自己此时感受着人声鼎沸的市井烟火气竟觉得有些亲切。
看来人果然是社会性动物,叶靖阳调侃了自己一句,然后看向静立在身后的余婆婆和刘寒钧,微笑着说:“余婆婆,寒钧,我以前一心练功,鲜少外出,你们费心,多帮我介绍介绍。”
刘寒钧点了点头,仍旧不说话,不知道的恐怕会以为他是个哑巴。余婆婆则是笑着建议:“宗主,正好到了饭点儿,不如找个地方边吃边聊,附近有几家酒楼的厨子手艺还可以。”
叶靖阳从善如流,笑着点头:“好,那就去尝尝。”
余婆婆向叶靖阳躬身致意,走在前面带路,刘寒钧仍旧在后面安静跟着。
“宗主,这条南北走向的长街是从县城北城门延伸开去的次干道,名叫北门街,如北门街一般的次干道仅北城区就有六七条,这些街道的另一头都连着城中心东西走向的广威路,越过广威路,便是内城。”在街边走着,余婆婆开始介绍这条街道,顺带着将与之相关的东西一并说了。
叶靖阳点点头,顺着北门街前后看了看,继而目光远眺,望向北门街尽头处的高耸城墙和城墙上雄伟壮丽的城楼。
瞧见叶靖阳的动作,余婆婆又极为识趣地介绍道:“北门街起始处就是北城门,城墙高有五六丈,厚有三四丈,城门处建有城楼,城门外没有瓮城,倒是听说郡城城池建有瓮城。”
介绍完城门城楼,余婆婆在一处酒楼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叶靖阳,笑道:“宗主,就是这家,等会儿您尝尝饭菜合不合口味。”
叶靖阳抬眼扫了扫,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酒楼牌匾上的三个鎏金大字:明玉轩,苍劲有力,像是出自名家手笔,酒楼高有两层,装潢也算气派,整体来说颇有些格调。
店小二看见有客人进门,将手里的毛巾往肩上一甩,赶忙带着笑脸迎过来,看清来人后,脸上笑意更盛,恭谨地打招呼:“余掌柜,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请进请进。”
余婆婆之前一直跟着青云宗前宗主管理医馆,加之自身医术也有不浅的造诣,附近知道的人不少,也都给几分薄面,再说恐怕也没几个人会故意得罪一个医术高明的医生。
余婆婆仍是和蔼地笑着,轻声询问:“还有雅间吗。”
店小二连连点头:“有有有,几位楼上请。”说完就在前方带路。
“店里的几样招牌菜都来一份,对了,再上一壶好酒。”
“好嘞。”
进了雅间,打开临街的窗户看了会儿街景,叶靖阳四下感知片刻,这才对两人说道:“一些话等到了咱们医馆再谈,先介绍一下城内的物价吧,重点说一说米价和房价。”
此前五六天自己一直忙着读书练功,虽然通过几本《食货志》对各国的经济体系有过大概的了解,但青山县城内具体的物价水平知道得不甚详细,本想找机会请教一下妃儿这个小管家婆,却正赶上余婆婆和刘寒钧前来拜访,那倒是可以先咨询一下阅历更为丰富的余婆婆。
“平常年月十文钱可买得一斤米面,一处小院落大约能卖到三十到五十两银子。城内小贩一年下来能赚十多两银子,偶有来县城看病的农夫,老身倒也打听过一些消息,如果是耕作七八亩地的三口之家,一年下来应该也是这个数目。”
余婆婆大概是明白了叶靖阳要了解些什么,便补充介绍了大部分普通人每年大概的收支情况。
听完余婆婆的介绍,叶靖阳点点头,心里默默思索,此世常用货币是银子和铜钱,一两银子约合一千文铜钱,至于金子,一两黄金便可兑换十两银子,不过升斗小民一般也用不到。
如果以勉强度日的标准来看,十文钱买的一斤米面大概能够一个人吃一天,三口之家一年下来需要十两左右的银子,大部分普通人辛苦一年也许能稍微攒下一点儿钱。
叶靖阳一时不知道是该庆幸大部分普通人尚能温饱,还是该感慨他们只是在艰难求存。想了想又自嘲一笑,现在可没有自己在这感慨民生之多艰的工夫,想做点儿什么还是等自己有那个能力再说吧。
咚咚咚。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三人也就止住话题,店小二端着餐盘走了进来,将一样样菜品放到餐桌上,嘴里介绍着:“三位贵客,这几道是本店的招牌菜,野笋炒肉,清炒栀子花,白斩鸡和鱼头汤,另有一壶上好的女儿红。”说完就退了出去,轻轻地关上房门。
夹起一块儿炒肉放进嘴里咀嚼一阵儿,又喝了一口酒送了送,叶靖阳心中已经有了结论,手艺虽然不错,不过跟妃儿那丫头比起来还有些差距,酒的滋味倒是尚算醇厚甘鲜,但自己前世今生对这杯中之物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是不是好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将酒杯放下,叶靖阳看向余婆婆和刘寒钧,略有几分突兀地问道:“城内有几家大书局,背后的东家是谁。”
“城内规模比较大的书局有四家,最有影响力的应该是翰林书局,听说这家书局的幕后东家是居住在郡城的一位致仕高官。最富裕的应该是墨玉书局,东家是郡城巨富墨家,书局总部在郡城,平素应该是墨家的千金墨玉在管理,这位千金小姐素有才名,最爱印书和藏书。”余婆婆斟酌着回答,刘寒钧仍然像哑巴一样一言不发。
“附近可有要出售的院子,最好宽敞一些的。”
虽然有些疑惑这位年轻宗主问这个问题的用意,余婆婆仍恭恭敬敬地回答:“附近倒是有几处宽敞的院子出售,一处靠近北城门,一处在医馆对面,还有一处就在我们宗门所在地后面。不过宗门后面那处宅子的好几任主人都离奇暴毙,上一任主人也在十二年前的凶兽动乱中去世,之后就传出风水有问题,故而一直无人问津,现在房契和地契应该在一个外地商人手里。”
叶靖阳点点头,正欲接着询问这几处宅子的价格,街上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扭头向窗外看,就发现行人都自觉地向道路两旁避开,接着一队披甲执锐的士兵牵着几辆马车映入眼帘,马车后面还有一队士兵跟随,个个抬头挺胸,昂首阔步。
不用叶靖阳问什么,街道上的议论感慨已经传到了二楼雅间。
“城卫军,是城卫军回来了。”
“叶校尉这次又杀了不少凶兽。”
“多亏了叶校尉,这两年咱们青山县才没有那么多凶兽作乱。”
听见这些议论声,叶靖阳摇头轻笑,旋即把目光投到马车上,眼神就是一凝,自己苏醒以来,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凶兽。
三四辆马车上各拉着一具凶兽的尸体,看样子是虎豹一类的凶兽,此时虽然没了生机,但是狰狞凶恶的面目仍然极有压迫感,不时有几滴污血透过马车滴在路面上,看起来血淋淋的。
另有一辆马车上面放着铁笼,笼子里还有一头被活捉的凶兽,看样子似乎是一只野猪,约摸有一丈长,体形庞大,膘肥体壮,獠牙上还带着血迹,只是此时身上遍布伤痕,奄奄一息地趴在笼子里。
凶兽的肉味道鲜美,对武者补益气血也有不凡的效用,不过售价极贵,一斤凶兽肉能卖到一两银子,这个价钱可以买到百斤粮食,够普通的三口之家生活一月了,而且基本有价无市,再说除了军队,也没几个人胆大包天到敢去狩猎凶兽,能在凶兽利齿之下活下来就已经是邀天之幸。
脑海中回忆起师姐以及余婆婆讲过的一些消息,叶靖阳将手中酒杯放下,微微思索一阵,看向刘寒钧,问道:“寒钧,这头野猪你能对付吗?”
刘寒钧摇了摇头:“至少需要七八人帮忙。”
叶靖阳微微颔首,刘寒钧除了在医馆帮忙,也练青云宗的入门武功,几年下来略有小成,估摸着可以力敌一名身经百战的沙场精锐,这样的士兵对付十个八个普通人轻而易举,而一头野猪就需要大概十个精锐士卒才能应付。
没有真正开始修炼灵力之前,自己也算是难得的武林高手,但极限也不过是对付十数个精锐士卒,再怎么天赋异禀的人最多也就是将这个数字翻个一两番,而且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如此看来,自己之前也就堪堪能对付一头野猪,想清楚这件事后,叶靖阳轻笑一声,不过现在灵力贯通一条经脉,应该比之前强了一点儿,只是不知道到底什么水准。
也许可以对付两头野猪,似玩笑似认真地估计一下,叶靖阳又看向余婆婆,她的功夫比刘寒钧高不少,想来应该可以对付半头野猪。
对自己一行三人的实力做了一番衡量,叶靖阳转过头看向铁笼后面,那里还有最后一队人马,打头是一匹火红的骏马,不时喷着响鼻,慢腾腾地踏着步子,似乎是在嫌弃城里不能让自己尽情飞驰。
目光上移,看到坐在骏马背上的倩影后,叶靖阳微微一怔,旁边则传来余婆婆的声音:
“宗主,那位就是青山县城卫军的校尉,叶淑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