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花围捕
雾浓得像化不开的棉絮，裹着水汽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回水湾的水面平静无波，只有船桨划破水面的轻响，由远及近。
三艘乌篷船缓缓驶入湾内，船头站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正是漕帮通州分舵的李舵主。他挥了挥手，沉声道：“就这儿，下水吧，动作麻利点，天亮前必须把货装完。”
十几个水手应声跳进水里，水花轻响，很快消失在雾气里。李舵主站在船头，叼着烟袋，正等着手下捞银锭，忽听水面“哗啦”一声响，紧接着便是几声闷哼。
“怎么回事？”他心里咯噔一下，拔刀喝道，“水里有人！”
话音未落，船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上了，船身倾斜，险些翻倒。船上的漕帮弟子站不稳，东倒西歪。
“舵主！船底被凿穿了！”有人惊呼。
李舵主脸色一变：“不好，有埋伏！撤！”
可已经晚了。雾气里忽然响起一声哨响，四周瞬间亮起无数火把，火光穿透浓雾，照得湾里亮堂堂的。兰律灵站在船头，雁翎刀出鞘，厉声喝道：“漕帮李舵主，你勾结影卫、私吞官银，现在人赃并获，还不束手就擒！”
周千户带着两百精兵，乘十几艘船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箭镞对准了场中三艘船。漕帮的人顿时慌了，他们本就是来偷偷捞银子的，没带多少人手，哪打得过正规军。
“兰捕头？”李舵主阴沉着脸，“六扇门管得也太宽了，漕帮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插手？”
“私吞朝廷税银，就是谋逆大罪，六扇门管得，锦衣卫也管得。”兰律灵语气冷硬，“李舵主，我劝你别反抗，跟我回去受审，或许还能留条活路。”
“留活路？”李舵主忽然笑了，笑得阴狠，“就凭你们这些人，也想留我？”
他拍了拍手，船舱里忽然冲出十几个黑衣影卫，个个蒙面持刀，杀气腾腾。原来他早有防备，带了影卫随行。
“放箭！”兰律灵下令。
箭雨呼啸着射过去，影卫们挥刀格挡，叮叮当当响成一片。紧接着双方船只靠近，短兵相接，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划破了芦花荡的寂静。
雾气里，蓝梦熙和奚慧敏坐在小船上，看着远处的混战。
“该我们了。”奚慧敏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她刚从水里上来，浑身湿透，“船底都凿穿了，他们跑不掉。不过影卫有十几个，正面硬拼伤亡会大。”
蓝梦熙点点头，从怀里拿出几个布包：“这是迷烟，顺风放过去，能迷倒一片。你水性好，绕到后面，把他们后路的船也凿沉，别放跑一个。”
“好。”奚慧敏接过布包，深吸一口气，再次潜入水中。
蓝梦熙则操控着小船，悄悄绕到上风口，点燃迷烟布包，往对面船上扔过去。布包落在甲板上，冒出白色的烟雾，顺着风势弥漫开来。
“咳咳……什么东西？”影卫和漕帮弟子吸了烟雾，很快头晕目眩，手脚发软，手里的刀都握不住了。兰律灵见状，立刻带人冲上去，没费多大力气就放倒了大半。
李舵主见势不妙，转身想跳水里逃，刚跳到船边，水里忽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他的脚踝，狠狠往下一拽。“噗通”一声，李舵主摔进水里，呛了好几口水。奚慧敏从水里冒出来，短刃架在他脖子上，冷笑道：“李舵主，往哪跑？”
李舵主被拖上船，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剩下的影卫见头领被抓，死的死，降的降，很快就被清理干净了。
大雾渐渐散了些，天光微亮。回水湾里横七竖八漂着破船，水面上还浮着几口银箱子，是刚才水手捞上来还没来得及搬走的。
周千户让人打捞清点，回禀道：“兰捕头，水下还有八口银箱，加上船上的，一共十万两，和失踪的税银数目对得上。另外还搜出了密信和账册，都是李舵主和京城往来的。”
“带回去，严加看管。”兰律灵收刀，看向蓝梦熙和奚慧敏。两人一个浑身湿透，一个袖口沾血，都有些狼狈，眼神却亮得很。
“这次多亏你们了。”兰律灵由衷道。
“分内之事。”蓝梦熙笑了笑，咳了两声，夜风吹得她脸色更白了。
奚慧敏甩了甩刀上的水，瞥了她一眼：“先回去吧，你再吹会儿风，怕是又要病倒了。”
一行人押着人犯，带着赃银，浩浩荡荡回了城。通州百姓见漕帮李舵主被抓，都议论纷纷，拍手称快的有，忧心忡忡的也有，谁都知道，李舵主背后站着大人物，这事没完。
回到衙门，兰律灵立刻提审李舵主。李舵主嘴硬，一开始什么都不肯说，直到蓝梦熙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走进来，淡淡道：“李舵主，我这药叫‘搜骨散’，喝下去浑身骨头像被虫子啃，疼上三天三夜都死不了。你要是想试试，我不介意成全你。”
李舵主看着她平静的眼神，心里发怵。他早听说这蓝大夫手段厉害，连影卫都栽在她手里，真要是被灌了药，怕是生不如死。
几番僵持下来，李舵主终于松了口。
“银子都是魏相爷要的。”他垂头丧气，“每年漕运的税银，都要扣下一部分，沉在芦花荡，等风声过了再运往京城。我只是个办事的，上面还有人，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是丞相府的人直接对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