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腹密档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三人就动身往青云山去。
周培公被兰律灵安排人送去了府衙大牢,美其名曰“保护性关押”,实则也是怕他再出事,或是跑了。出发前兰律灵给京城六扇门总部写了密信,上报了案情疑点,请求调阅当年的户部卷宗。
山路并不好走。十年前的大火烧光了大半林木,如今虽长出了新枝,却依旧能看到焦黑的树桩,一路蜿蜒而上,像一道道丑陋的疤痕。
蓝梦熙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却很稳。她对这条路熟得闭着眼都能走,小时候她天天在山里跑,哪棵树最粗,哪条溪里有鱼,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前面就是青云阁旧址了。”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蓝梦熙停下脚步,指着前方。
残垣断壁掩映在荒草里,焦黑的梁柱横七竖八地倒着,早已看不出当年的模样。唯有山门处那半块石匾,还依稀能辨出“青云”两个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奚慧敏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抖。她十岁以前都是在山上长大的,这里有她的家,有她的爹娘,有一整个热闹的青云阁。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密室在哪?”奚慧敏压下喉头的酸涩,开口问道。
蓝梦熙没说话,转身往侧面的山崖走。绕过一片乱石堆,拨开茂密的藤蔓,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山洞,洞口被青苔和藤蔓盖着,极难发现。
“这是后山的密道入口,直通山腹密室。”蓝梦熙从药箱里拿出火折子,吹亮了,“跟紧我,里面岔路多,别走错了。”
她弯腰走进去,兰律灵和奚慧敏紧随其后。山洞里潮湿阴冷,石壁上渗着水珠,脚下湿滑。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是间不小的石室,摆放着几个落满灰尘的铁架子,还有一张石桌。
“这里就是藏书阁的密室。”蓝梦熙举着火折子照了照,“当年重要的典籍和账册都存在这里,大火烧不到山腹里。”
火光照亮了石室,铁架上的卷宗码得整整齐齐,虽然落了灰,却保存完好。奚慧敏伸手抚过架上的册子,指尖沾了灰,眼眶有点发热。
兰律灵走到最里面的架子前,看着一排排标注着“账目”的卷宗,问道:“这里面有当年的饷银往来账吗?”
“应该有。”蓝梦熙走过来,抽出最上面的几本,“青云阁每年的进项出项都有记录,若是真的劫了三十万两,账上不可能没痕迹。”
三人分头翻找,石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火折子的光摇曳着,映着三个人专注的侧脸。
翻了约莫半个时辰,兰律灵忽然道:“找到了。”
她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账册,封面上写着“庚午年秋录”,正是十年前的账目。她翻到对应的月份,指着其中一页道:“你们看,这一年青云阁根本没有大额银两入账,最大的一笔是药材生意,也才三千两。别说三十万,连三万都没有。”
奚慧敏凑过去看,账册上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进项出项明明白白,确实没有大宗银两的记录。
“本来就不是我们劫的。”她冷哼一声,语气里却带着点释然,“当年魏庸一口咬定我们劫了饷银,连账都没查过,就定了罪。”
蓝梦熙站在另一侧的架子前,翻着另一叠卷宗,神色却越来越凝重。
“不止这些。”她开口,声音有点沉,“你们来看这个。”
兰律灵和奚慧敏走过去,就见她手里拿着一份密函,信封上盖着丞相府的印鉴。
“这是我爹当年收到的信。”蓝梦熙指尖拂过信纸,“魏庸写信给我爹,说边关军饷吃紧,想借青云阁的水路,暗中运送一批粮草军械,让我爹行个方便,不要声张。”
兰律灵脸色一变:“借青云阁的路运军械?他想干什么?”
“私运军械,形同谋反。”蓝梦熙擡眸,眼神锐利,“他不是借路,是想拖青云阁下水。一旦军械出了问题,第一个问罪的就是青云阁。”
“所以他后来干脆设了局,说青云阁通敌劫饷,把整个阁都灭了口?”奚慧敏攥紧了拳,“就为了掩盖他私运军械的事?”
“恐怕不止。”蓝梦熙又翻出几本账册,“你们看,这几年青云阁的漕运路线,和官银的路线有好几处重合。魏庸应该是利用青云阁的商路,偷偷转移朝廷的银两和军械,中饱私囊。后来我爹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就先下手为强,栽赃嫁祸,一把火烧了所有证据。”
三十万两饷银,根本不是被劫了,是被魏庸私吞了。青云阁,不过是他推出来的替罪羊。
兰律灵听得心头巨震。当朝丞相,构陷忠良,私吞军饷,这要是传出去,整个朝堂都得翻天。
“这些都是证据。”兰律灵立刻道,“我们把这些账册和密函带回去,上报朝廷,就能重审此案!”
“没那么简单。”蓝梦熙摇头,“魏庸经营多年,党羽众多,就凭几本旧账册,扳不倒他。更何况,我们现在连他人都见不到,说不定刚到京城,就被他扣上叛贼余党的帽子,当场格杀了。”
“那怎么办?”
“得找证人。”蓝梦熙道,“当年参与放火的黑衣队,还有帮他转运银两的人,只要找到活口,指证他,才有用。另外,那三十万两饷银也是证据,找到了银子,他就百口莫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