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默在厨房待了一个上午,烈日当头的时刻,外面喧嚷起来。
椿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欣喜道:“看来是他们回来了,我得赶紧把糖烧饼——”
她一回头,愣住了。
烧饼篮子里空荡荡的,我嘴上沾着烧饼渣,咽下最后一口,笑道:“真好吃,谢谢您。”
她不信邪地将灶台翻了个底朝天,哑然失声,“没了?”
我眨眨眼,胆战心惊道:“没了?!”
我就吃了几个,怎么会没了。
这时有人从外头走进来,先端起灶台旁的水碗灌下好几口水,才道:“天越来越热了,椿姨,烧饼呢?”
椿姨手足无措,“啊……啊烧饼……”
温左淮不小心踢到了我,一低头,像发现了什么宝贝,立刻笑起来,“鹌鹑在这儿啊。”
说完,他提着领子把我拎起来,转了个个儿,眉开眼笑,“瞧这样子,是提前吃上了。”
我没忍住打了个饱嗝儿,悬在空中转来转去,拍打他的大手,“你放开我,我要回去了!”
温左淮见椿姨楞在那儿,又道:“累着您了吧,我带她吃饭去,早点歇着。”
说完自己去揭蒸布。
揭开一看,空空如也。
气氛有那么一刻的凝滞。
椿姨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忘了弄烧饼这事了,怪我怪我。”
温左淮似笑非笑地看我一眼,“椿姨您记性好着呢,怕是被哪只胆子肥的鹌鹑偷光了。”
我更加奋力地挣扎,“你少指桑骂槐,不是我吃的!”
温左淮凑到我脖子那儿,嗅了下,不怀好意道:“小东西,从里到外都是甜味儿,还想说谎。”
椿姨无力地捂住眼,叹了口气。
温左淮不紧不慢地说道:“既然你吃了烧饼,爷吃你也是一样的。”
他低头在我腮上不轻不重地啃了一口,在我惶惶不安的眼神中,勾起势在必得的笑,“先吃你这张说谎的小嘴儿。”
天热,温左淮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路将我提进卧房里,就出去沐浴了。
我决定,绝不给他第二次机会!
环顾一周,我踩着小凳翻窗跑出去。
据我观察,屋子后面少有人去,盛夏时节,背阴处凉风舒爽。
我擦去额头上的汗,艰难攀上土堆,“小姐,你一定要等小梅啊!小梅只要有一口气,一定要活着回去见您!”
旁边的竹林一动,钻出个浓眉大眼络腮胡的壮汉。
他穿着紧身夜行衣,肚子上勒出三叠肥肉。
看见我,喘了口气,粗声粗气道:“丫头片子,你主子呢?”
我腿一软,心想又是哪里跑出来的程咬金。
他见我不说话,两眼睁圆,走路震得泥沙四散,“问你话呢!”
我捂着脑袋,颤巍巍指向身后,趁他瞩目愣神的时候,偷偷绕过他,往后山跑去。
可惜没走几步,被他大力拉扯回去,扛在肩上。
“整个寨子女眷不多,你能活着跑出来,想必他待你不同。正好,当个人质,哈哈哈哈!”
我被他颠得头晕脑胀,只听他一脚踹开栅栏,大叫:“温左淮!你剁了我兄弟,老子今天剁了你!”
一群飞鸟扑棱棱自林间飞起,之后是一片寂静,只剩大汉的声音在山间回荡。
和大汉对视了片刻,我红着眼,“他不出来,你不要迁怒我啊……”
突然,一个轻飘飘的声音如温和山风,刮进我的耳朵:“石撼山,放了她,你还有活路。”
林间风声萧瑟,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石撼山扛起大刀,警惕地环顾四周,下一刻,密集的竹叶如绣花针雨,刺向石撼山。
他大吼一声,扔下我,耍起刀风阻挡。
一道青影迅捷略过,他自竹林绿叶间来,如天神下凡,自带霞光,轻飘飘将我捞起,笑道,“我家鹌鹑不识路,既然你给送回来了,就留个全尸吧。”
石撼山震怒,提着大刀冲来,温左淮轻飘飘将我抛进窗里,警告道:“再跑,断了你的腿。”
说完,他化作一道无法捕捉的青影,与石撼山打得难舍难分。
我生在京城,见惯了许多达官显贵,却唯独害怕武将,只觉得他们彪悍骇人,路边偶遇,恨不能钻进地缝里去。
温左淮的功夫却体面至极。
不忙不乱,以静制动,像山间穿堂而过的清风,石撼山在他面前,就像个笨拙的大石头,屡屡受挫挨打。
我躲在窗子后面偷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