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暖摇了摇头,方媛蹙眉,“为什么不解释?他假装失忆,假装宠爱夏晚,难道就没有给你一个合理的理由?”
“他应该有自己的打算,我也不强求。”
方媛有点怔。
换做是以前,季暖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现在这样,只能用网上一个流行词汇来形容,佛系。
“简心的事你不打算管,顾北霆不解释,你也不去问,你就是这样,你什么都不打算做,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你到底是怎么了?这不像是我认识的你啊!你要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不能就这样随波逐流!”
方媛有些生气了,站起身,眉心紧拧着,像是拧抹布一样,好像下一秒就能拧出水来似的。
“我先回去了,服务员,买单。”季暖扫了二维码付钱,拿着包就走。
“季暖!”出了咖啡厅,方媛还想再说些什么,季暖已经上了自己的车,叫也不搭理,方媛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季暖的车开走。
因为有些出神,神思缥缈,季暖开得漫不经心地,突然把车开进了绿化带里,等到巨大的震动感传过来,季暖才回过神,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的车,车头已经凹陷下去了。
赶紧拿了手机和手提包,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顾北霆很快就来了,交警叫来了拖车,还在看监控分析主要责任是不是季暖本人。
“你没事吧!哪里受伤了?!”男人一下车就快步地朝着这里走来,两腿修长,身材高大完美自然是不用说,只是面色冷峻,压着沉沉的乌云,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因为男人的到来薄凉了几分,顾北霆将外套搭在了季暖的肩上,然后自然地将季暖纳入怀中。
“我没事。”季暖摇摇头,往后退了一小步,想从男人的怀里出来,可惜,男人的力气实在是惊人,不但没有出来,反而被男人抱得更紧。
“上车呆着,这里交给我处理。”
季暖摇下车窗,看到顾北霆走到交警面前,说了几句话,交警脸上的表情立马变成了太阳花,看了一眼季暖的方向,说了一句不知道什么,顾北霆便朝着车里这里走了回来。
“你说了什么?”这么棘手的麻烦,她开车撞到了绿化带,不仅要赔偿,还要被扣分,都打算好了去交警局走一趟,男人几句话就搞掂了?
“威廉,开车。”顾北霆一边说着,一边将季暖抱在了怀里。
铁壁的力度那么蛮横霸道,不容人抗拒。
季暖深吸一口气,她快要窒息了,可是车内的空气那么稀薄,吸一口气没有和缓,反而更压抑了。
“谢谢……”
“……”
男人俊脸黑沉,垂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开口,语气有点冰凉,“你怎么了?”
季暖睫羽一颤,低垂了下来,躲避男人的视线。
婚礼那天晚上,她被绑架了。
顾北霆救了她,代价是他彻底忘记了她。
甚至没有来得及说出那三个字。
现在顾北霆恢复了记忆,她应该高兴才对。
为什么……
潜意识里,却很抗拒顾北霆的接触,总觉得隔阂了什么东西。
是因为那个孩子吗?
是,或者不是,或者说是因为比这个更严重的事情。
可是,是什么事呢?
每次想到这件事,头都会像是被人徒手掰开了一样,痛不欲生。
季暖呜咽一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怎么了?”顾北霆浑身每一个细胞都紧张了起来。
“没事……”季暖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闭上眼睛,仍有自己靠在男人的怀里。
闻着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闭着眼睛,那些破碎的记忆,如潮水一样争相涌上来。
“你妈妈不喜欢我,对不对?”
花园里,少女伤心抱着男生,眼泪像是珍珠一样,从白皙的脸庞滚落,少女的肌肤细腻如瓷,就连哭起来,都美得让人心碎。
“你长得很像一个人,所以我妈妈才那样,不过你放心,有我在,她喜欢不喜欢不重要,我喜欢你就够了。”
男生抱得很用力,仿佛是想要将少女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那你答应我,以后不会娶别人。”
“好,我答应你,拉钩上吊一百年!”
两只小拇指勾在了一起。
画面一闪,混沌的深夜,少女的低喃,迷离的空气,一切都为这个破碎的深夜,笼罩了一层破碎的色彩。
疼痛真实得好像真实发生过,都是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
为什么她会想到这些?
为什么那个男生,和顾北霆长得这么相似……
胸口压抑得呼吸不上来了,季暖眉心皱了皱。
“你想到了什么?”男人幽暗如黑夜的墨眸,倒映着季暖,闪烁着一丝锋芒。
“没什么,只是想到做人流那天……”
只是说了几个字,季暖便不再继续往下说了。
“以后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我保证。”
车子缓缓停在了顾宅花园,季暖颔首,“嗯,我相信你。”
眼前的男人,陌生又遥远。
每次看着他,她都感觉,好像他们认识了很久很久似的。
季暖兀自笑了,略带几分自嘲。
她在想什么,认识了很久很久?她又不是时暖暖,时暖暖已经变成一捧灰死了,她是季暖,如果不是那天季雪下药,可能她这辈子都不会认识这个男人。
海城很快就入了冬,并且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山路上全都是一层积雪,整个海城像是被雪包裹着的一般,很快就是春节了,管家已经和吴嫂开始采购春节的用品了,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二楼落地窗,热牛奶浓郁的香甜弥漫飘散在空气里,因为开了暖气,室内外是两个温度,玻璃窗也蒙上了一层雾气。
季暖抬手,轻轻擦去。
方媛将热牛奶咽下喉咙里,刚要说些什么,楼底下,响起一阵哭喊声:“季暖!季暖!算我求你的!算我求求你了!你救救我吧!”
这个声音……
方媛起身,擦掉了玻璃窗上的雾,看到了跪在雪地里的女人。
是夏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