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颠倒记7/83 章 · 2738 字

第8章 容月楼

云来二人离府之后,走在这繁荣的滇池,云来猜测这热闹应该与两日后的商宴有关。如果他是闻神引,现在肯定想着趁商宴那日人多,浑水摸鱼。但明显展昊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必定有防备。

无论如何,靠断魂岛硬来决计不行。

为时尚早,两个人只能先在城中闲逛,云来独自思虑着对策,不料,却在一条偏僻巷道碰上了闻神引。

那是一处清净食铺,闻神引正要进门,云来二人恰好在转角,一抬眼,就看到了那鹤立鸡群的神隐公子。闻神引似有所感,也朝转角处望来,发现是他们两个,不由皱眉,没什么话好说,直接进了铺子。

第五恼火道:“他竟然如此轻慢!”

云来倒不生气,摇头道:“你大概忘了,第一次见面时他自称爷爷,后面身在展府,却连展昊也爱搭不理,要是真的瞧我不惯,不提棍打我也是好的。何况你家少爷我什么德行,你初初见我不也看我不惯么,现在又生哪门子气?”

第五和他初见时,确实难堪,心里也是不服的,说话行事难免就显出懈怠。但这话头一次被云来挑破,让他有些站立难安。

正想说话,云来却已经合扇,直道:“云家众已拔地,时日不多,我们必须快些返还了。”

云来的计划初到滇地就被打乱,从闻神引到来开始,他就知道早前插入这里的暗探怕是再用不上。

打草惊蛇,断魂岛虽然出世,却在江湖上颇具实力,如果展昊存心连他们都瞒过,几个安插不久的暗探又做得了什么?

原本打算牵鼠引蛇,现在老鼠没了,蛇快跑了,时间还不等人——

只能来硬的,去招强龙来压吧!

想通过后,又琢磨了几处细节,云来跟着闻神引进了食铺。

“客官里边请!”

门口的小二殷勤,甩手引着他们就要往空桌上去,云来却不是来吃东西的,拉住他笑道:“慢点,我们是来找人的。”

小二恍然,忙道:“不知是约的哪位?”心下却怪道:“今天时辰尚早,并没有客人前来呀。”

云来招他附耳过去,小二连忙侧头,云来小声窃窃道:“刚刚上门的白衣公子是谁?生的好生俊俏,他挑的哪间,我就挑隔壁的吧!”

小二顿时如吞蚊蝇,这纨绔公子哥,竟然瞧上了他们岛上的煞星!

小二哪里敢告诉他,推说没见过这人,再想到煞星也是同门,更是前辈,自家人怎么能让别人玷污?胆气上头,反而恼了云来,开始把他二人往外赶。

云来见玩得差不多了,哈哈大笑,第五面上难堪,连忙稳住小二,道:“还请告知神隐公子,就说我家公子云来求见。”

小二这才知道被耍了,可能是做惯了人下,也不怎么生气,反而欢欢喜喜递话去了,不多久又转下来,邀请二人上楼。

云来站在门外,手一推,就瞧见了那倚窗抱剑之人。神色很冷淡,他连忙上前作揖,笑道:“闻兄。”

闻神引听他叫‘闻兄’,蹙上眉头,“云来,我闻神引无父无母无亲无挂,什么时候多了个外姓弟弟?”

云来是知道他可能想岔了,也猜得出他态度不会好,但现在明明白白听到这讥讽话,丝毫不给他脸面,心也不由沉了下。

他缓缓道:“闻兄,你我二人虽然不太熟,却有相惜之意,你一定要出口伤人?”

闻神引道:“不敢,不敢与你这‘雄心壮志’的商人相交。”

云来气笑:“你当我到这里,就是特意为了受你口舌?”

闻神引嘲道:“你当然是为了你的大道而来。怎么,展昊那小人和你说了什么,你迫不及待就做了走狗,追出门来咬人?”

云来从来是娇惯着长大,养成了他的霸道德行,哪里受得下这种气?一怒之后踏前,逼得闻神引一改懒散而立,提剑防备。

云来察觉他的动作,只当看不见,冷声道:“闻兄,我云来行事,绝不愧本心,也不愧天地!我知道你闻神引的大名,你却不知道我,你心有猜忌,我不怪你。只要你平心静气听我几句,如果听完你还是不信,我随你就罢!”

云来生的稚嫩,少有人嫌,此刻认真起来,更显得方正,闻神引散了气势,倒是有些踟躇了。

云来见他有了摇摆,自退一步,决定道出实情。

“闻兄,我和你的目的……恐怕是一样的。”

这话一出,不说闻神引愕然,就连第五也非常惊讶。他惊讶的不但是闻神引竟然也为了逍遥散而来,还惊讶于云来似乎有全盘托出的意思。

他连忙将剑横到两人之间,想岔了他的话去,云来却早知道他会这样,一把握住剑鞘,连剑带人拽到自己面前。

扫眼下瞰间冷意凌厉,竟然带出几分嚣狠之色,将第五未出口的话逼回腹中。

他一声低喝:“滚到门边去,不叫不许动!”第五挣扎不能,竟然真的乖乖站去了。

闻神引瞧出他们俩人的关系有蹊跷,默不开口,只等着云来先说。云来却不慌不忙,反而开口问他道:“断魂岛对那药散的研究如何了?”

果真是为逍遥散而来……闻神引暗道,此时听云来提起,再想到门内口径,他坦白道:“无解。”

云来苦笑:“果然是这样……那药并不算毒,有些像五石散,五石散尚且无药可解,可想……现在倒真是难办了。”

闻神引瞧他一眼,“怎么难办?找出药方,断其源头不好?”

他原本的打算就是偷摸地查出秦昊贩制此药的渠道和藏处,然后擒拿展昊,将窝点一击销毁,再将知道药方的人全部扣住,只要这药方不遗漏,自然就没人再制得出逍遥散。

云来大概猜到他的想法,问他:“你知不知道在长安,那药已经精贵到了什么地步?轻易就能让中等之家散尽家财!况且……据家传消息,已经有官家沾染上了。”

闻神引反问道:“那又如何?难不成你还想赚那亏命钱,不嫌脏手?或者说,你还有亲官的心思?”

江湖人与官场中人隐隐相对,他这话不怀好意,云来也不解释,直接打断道:“我有逍遥散配方!”

如此,闻神引倒真是吃惊了。

断魂岛借势五日,才查出幕后之人,而云来却连配方都得了。

他神情凝重,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云来不多解释,直接从怀里摸出药方递过去,接着道:“一共十八味药,我看了,全是常用草药,唯一特殊的主味,却也是麻沸散的主味,怎么销毁?况且,我既然能得到药方,你认为其他人得不到?”

麻沸散沿用至今,是不可或缺的辅药,尤其军中,用量极大。闻神引细看配方,药性全对,不像假方,而且如他所说,用材极为普遍,如此一来,断药源绝对不行。既然药草不能销毁,药方也已经泄露,这事是真不好办了。

他心中为云家大能惊讶,江湖上什么时候出了这方势力,还这般隐晦?

看看药方,再看云来。云来,他默默念过,云来自开口就反复提到官家,官场。他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你是云家小将军?”

这脱口的话让屋内霎时一静,第五毫毛乍立,刚要反口,就被云来打断,他径直承认道:“我是。”

一切至此大白。

云来,本名云暮来,正是那前几日百姓口里人人提赞的云小将军。他胜仗后领旨入京,拔营前几日,却收到皇上的密信。

信中写道,京城出现狼药,名为逍遥散。药如名所述,服用者如登极乐,逍遥快活,然而此药赖性极大,一次成瘾,一旦停药,服食者头疼入骨,恨不黄泉。

且此药价十倍于黄金,等闲人不能供,遂上瘾之人多至离家破产。

这还不算最坏,最坏是,你败家买来的极乐散,散尽家财,更散尽你性命。少则半年,多至一年,服食者个个生气尽丧,阎王不救!

信中秘谈,此药现已经流至官吏,后果大坏,特令云暮来到京之前查明并处理此事。于是,才有了这滇地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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