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旧案
大晟承元三年,冬至。
京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宫城朱墙被白雪覆得只剩一道模糊的暗红,远远望去,像是谁将陈年的血迹埋进了天地之间。
沈知微抱着一摞旧档,沿着尚仪局后院的长廊缓步而行。
她走得很稳,青灰色女官服在风雪中纹丝不乱。只是指尖被冻得泛白,藏在袖中的那枚铜钥匙,也被她攥得越来越紧。
那钥匙是三日前,她在太后旧库一只朽坏的樟木箱底下找到的。
箱中原本放的是先帝年间的礼制文册,早已被虫蛀得不成模样。唯独箱底夹层里,藏着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
信上只写了一句话:
——沈令仪非通敌,东宫之变,另有主谋。
沈令仪,是她父亲的名字。
十三年前,兵部侍郎沈令仪被指私通北狄、泄露边防图,满门获罪。沈氏一族,男丁斩首,女眷流放,连府中奴仆都未能幸免。
那一夜,沈府的血从前院流到后巷,雪落下来,盖了一层又一层。
而她,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个。
“沈女官。”
身后忽有人唤她。
沈知微脚步微顿,回身时,神色已恢复如常。
雪幕里站着一名宫女,约莫十七八岁,穿着昭阳殿的服制。她低着头,双手交叠于身前,声音恭敬。
“太后娘娘传您去昭阳殿问话。”
沈知微看了一眼天色。
已过戌时。
太后素来不在夜里召见低级女官,更何况,她今日不过是奉命清点旧档,按理说,根本入不了太后的眼。
“有劳姐姐来传话。”她温声道,“不知太后娘娘是要问哪一册文件?我好一并带去。”
那宫女擡起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娘娘只说,要见沈女官一人。”
风从廊外穿过,吹得檐下铜铃轻轻作响。
沈知微垂眸,忽然笑了笑。
“好。”
她将怀中旧档递给一旁值夜的小宫女,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银锞子。
“这些文件劳烦你替我送回库房。尤其最上面那册《承元元年宫禁录》,别沾了雪水。”
小宫女连忙应下。
沈知微这才转身,跟着那昭阳殿宫女往前走。
可走出尚仪局不久,她便察觉出不对。
昭阳殿在东六宫,眼前这条路却通向西侧的废园——栖梧苑。
那里原本住过一位失宠的嫔妃,三年前嫔妃病逝后,院子便荒了。宫中人都说,栖梧苑夜里常有哭声,平日连内侍都不愿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