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有人在唱歌，闹哄哄的。
许凝一路想着怎么哄秦危，还没想好，就已经到包间了。彭鸣都这么说了，她想着自己好歹陪秦危说说话，然而，当她走进包间里，秦危却早就不在了。
许凝不确定他是走开了还是离开了。
她坐到位置上，犹豫了一会儿，给秦危发了条微信。
毛毛：「你走了？」
许凝的微信昵称是毛毛，她的小名，外婆叫出来的，也不算小名，小时候生病多，体格小，外婆总是毛毛头毛毛头地叫她，后来就变成了毛毛。
许凝发出信息，等了一会儿，看看手机，没有回信，刚想出去看看，秦危倒是回信息了。
W：「嗯。家里有点事，走了。」
毛毛：「哦，好。」
对话就这么结束了。
许凝合上手机，想去看看叶文俊的时候，秦危又发来信息。
W：「有事吗？」
许凝顿了顿，回：「没有。」
秦危也没再回消息了。
许凝想，她终究是辜负了彭鸣的托付。
*
不过许凝没想到，这天之后，再见秦危居然是半个月后了。
过完春节，天气就渐渐有点春天的样子了。
“二月春风似剪刀。”
在二月的尾巴，许凝参加了黄婧的婚礼，但何少江因为在国外出差，只是让许凝帮忙送了份礼物给黄婧。
本来是谢谢人家，最后白拿别人一份礼物，黄婧还挺过意不去，一直说等有机会还是要请何少江吃饭。
婚礼在男方的老家办，巧的是，黄婧老公竟然也是青镇人，所以，许凝回了青镇一趟，其实回去也没什么事，因为这儿已经没有亲人了。
许凝算是外婆带大的，许凝的外婆是从宁波过来的，当初也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家道中落，逃难来的青镇，但即便如此，外婆还是保持着大家闺秀的做派，每天都是体体面面的。
外婆说她这辈子最不体面的，就是生了个不争气的女儿，没事跟纨绔子弟瞎混，所以小时候，外婆对许凝是很严格的。
这么要体面的外婆，晚年因为中风，大小便失禁，歇斯底里不知道多少次，许凝至今记得外婆在房间里说，你们别进来，你们别进来。
许凝对外婆的记忆也没有多少了。
在镇上转了转，她倒是遇到了以前的邻居，一个做鞋子的阿姨，许凝小时候很多鞋子都是她做的。
她的店还开着，不过，阿姨没认出许凝来，许凝也没多说什么，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黄婧的婚礼办得体面，还请来了不少同学，高中同学来的倒是不多。
许凝也是最近才知道，黄婧老公也是校友，不过大她们两届，所以，婚礼当天，来了好多思南中学的校友。
许凝作为伴娘，全程跟着黄婧。
一大早开始就忙得不可开交，直到黄婧老公把她接回家。
青镇的规矩，到家要先祭祖再举行婚礼仪式，流程繁琐。
趁着黄婧祭祖的时候，许凝得空休息，坐下歇歇。
许凝正喝水的时候，听到后面有人在聊天。
“你猜，我上周见到谁了？”
“谁啊？这么兴奋。你们学校的美女老师？”
“不是不是。是秦危。”
“啊？秦危怎么回学校了？”
“不知道。我还跟他一起吃了顿饭。”
说话的是两位高中男同学，听黄婧说，有一位现在在思南中学当老师。不过，两位同学都没认出许凝来，许凝也就没打招呼。
许凝坐了一会儿，另一位伴娘来找许凝：“许凝。黄婧找你。”
“哎，来了。”说着，许凝起身朝楼上走。
楼下，两位男同学忽然面面相觑了一下。
“哎，那不是秦危的……”
两人惊讶了一下，又不约而同不说话。
*
忙了一天，黄婧的终身大事总算完成。
那天晚上结束后，许凝坐车回H市。
回去的路上，她还在想白天那两位同学说的事。
秦危怎么回学校了？不知道最近他在干什么。
*
过完二月，工作的节奏便快了起来。
年前童鞋的设计，最后给了部门里资深的设计师Anna，大家心服口服，没有怨言。
元旦之后，AL像是时来运转，终于开始渐渐再次走入大众的视野，设计部开始忙起来了。
AL要重新站起来，也需要循序渐进。
公司的初步计划，秋冬是大头，秋冬新品之前，会多领域找人合作，先把口碑做起来，这样，好为秋冬新品蓄势。
“啊，明天老板就回来了。好日子到头了。”周日晚上，陈旭在家里长吁短叹。许凝听陈旭说了，秦危最近出差去了。
秦危要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许凝心里忽然像有什么东西填满了。
连她自己都惊讶，原来已经会有这种感觉。
她本来以为，她不会再有这种感觉了。
叶文俊生日到现在，半个月过去，她没有秦危的消息，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她已经开始失落。
听到陈旭说他要回来了，那一瞬间，像是昏暗的天空撕开一道口子，有亮光透进来。
“哎，凝凝，我们要不要出去春游？凝凝？”
陈旭拉了许凝一下，许凝才回神：“你说什么？”
陈旭觉得不对劲：“你最近怎么了？怎么老走神。”
许凝笑了笑说：“可能太累了吧。”
“那早点休息吧。”
“嗯。”
两人各自回屋睡觉。
第二天，许凝早早到公司，不过，她没想到的是，居然在公司楼下碰到黄婧。
“许凝！”
“班长？你怎么在这？”
黄婧尴尬地扯了下嘴角说：“跟你说个事，秦危找我们公司做审计。老板让我来对接。你……不会介意吧？”
许凝一听，笑了：“我为什么要介意？你倒不如直接说，秦……秦危先找的你，你再跟你老板汇报的吧？”
“哇，你怎么知道？”
审计这块，许凝不懂。但之前听陈旭说起过，公司现在的审计公司，不是黄婧他们公司。
秦危想换审计公司，估计就是帮帮黄婧。
现在各行各业都内卷，审计也不好做了，审计公司，也在降价竞争。
“哎，中午我结束，我们一起吃饭？”黄婧说。
许凝说好。
聊了几句，许凝刚准备上楼，看见秦危的车来了。
秦危从车上下来。
许凝站在那里，看秦危走过来。
半个月没见，觉得秦危有点陌生了。
“秦总。”黄婧先恭敬打招呼。
秦危点了下头，目光扫过许凝之后，对黄婧说：“跟我上来吧。”
“哦，好。”黄婧朝许凝试了个眼神之后就跟上秦危。
许凝站了一会儿，也朝设计部那幢楼去了。
*
总裁办。
黄婧还是第一次在办公室里见秦危。
毕业后，黄婧和秦危就没联系了，知道人家厉害，她也不好意思去打扰。
秦危这次主动找她，她倒是挺意外的。
秦危问了一些基础问题，比如，她现在手上有多少项目之类，最后问她，如果再多加一个，她工作量方面能不能胜任。
黄婧当然说可以。
聊了几句后，秦危就让她走了。
黄婧总觉得秦危醉翁之意不在酒。
临走时，黄婧还是说：“谢谢秦总。”
“嗯。你先走吧。”
黄婧屁颠屁颠地出了秦危办公室。
办公室里，秦危站起来，到窗边站一会儿。
他的情绪已经恢复了。
其实他已经很多年没这种感觉了。
十点，彭鸣来找他，还带了饭。
彭鸣这婆婆妈妈的性格，秦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受得了。
中午吃饭时，彭鸣忍不住说：“你以为我想带？还不是你上次让我吃盒饭？我可是个注重生活品质的男人。哪像你。”
秦危也不跟他争辩，吃了几口，便靠在沙发上休息一下。
彭鸣知道他最近心情不好，怪心疼的。
他想起好多年前，有好长一阵子，秦危都是这种状态，看似挺正常，可是彭鸣一去他家里，发现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几乎每天都是。
那段时间，彭鸣都担心秦危会抽烟抽死。
好在后来恢复过来了。
秦危前段时间的状态就跟那时候有点像。
“因为许凝的事吧？”彭鸣说。
秦危想了想，淡淡道：“没有。”
彭鸣在心里呵呵了一下，心想，你就嘴硬吧，彭鸣自己吃自己的，见秦危在看手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
中午，许凝和黄婧一起到公司附近吃。
黄婧是真饿了，啃着排骨说：“许凝，你觉不觉得，秦危有点不一样？”
许凝看看黄婧，问：“哪里不一样？”
黄婧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说——”
黄婧打了个嗝。
“什么？”许凝问。
“他是不是想复合？”
许凝一愣。
黄婧觉得自己说错了，笑着说：“呸呸呸，我在说什么。吃饭吃饭。”
许凝却心不在焉起来。
他想你了。
他是不是想复合？
黄婧好像突然给许凝拉开一个口子。
许凝回顾了从元旦开始秦危一点一滴的行为，似乎找到了合理的说辞。
吃完饭，黄婧拉着许凝拍了个合照，发了个朋友圈。
许凝想了想，也发了一个。
当然，她和黄婧的目的是不同的。
许凝发完了，有些忐忑。
几分钟过去，好多人点赞评论了，但没有那个人。
“走吧。”黄婧说。
许凝点头，去结了账，然后回公司，直到她回到公司，那条朋友圈下面也没什么动静。
许凝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忐忑。
正坐着的时候，Mona找了许凝。
“许凝，过来一下。”
“来了。”
“给。”许凝到Mona办公室后，Mona给了一份文件。
“什么？”许凝问。
“你跟广告公司还有市场部对接一下，今年的品牌营销活动，设计部这边你来对接。”
“好。”
许凝拿了任务，起身回到工位，发现有人加自己。
她点开一看，果然是广告公司的同事。
加完好友，她不死心，再次点开了朋友圈，然后还是没有动静，许凝失落了一下。
就在她准备退出时，点赞显示区突然多了一个头像。
是秦危的。
秦危给她点了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