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鹿鸣武林4/10 章 · 4852 字

第4章 夜行、火起、对峙

子正前,鹿鸣整理了一下衣领,拍了拍胸口,清舒一口气走出房门。只是鹿鸣没料到的是身后已经被人远远缀上了,赫然是那苟、皮二人。

二人见鹿鸣深夜出门,对视一眼,皆是一副得计的模样,脚下轻快了不少。

鹿鸣一路潜行,精确的避开了三个岗哨一个巡逻队,玄诀二层的内力使得他的步伐和神识都有了极大的提升。苟、皮二人见状,内心惊讶的同时也坚定了这鹿鸣就是贼人的内应,只是不知道鹿鸣将去何处,倒是学着鹿鸣一路避开了巡查。

鹿鸣此时心里也是安定了不少,看来今夜的布置并没有改变,自己只要依计行事就可以顺利到达西院。

只是忽然传来的脚步声打乱了鹿鸣的思绪,糟糕,高兴早了。第二支巡逻队提前到了,两边都是丈许高墙,巡逻队转过拐角之后鹿鸣就要暴露。到时候解释不清楚的自己挨顿打关禁闭都是小的,如果被认定与贼人有勾连,小命肯定是不保了。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催得鹿鸣心念电转,没法子,只能姑且一试了。只见鹿鸣后退两步,将玄诀真气运转到极致,一个发劲跃上了丈许高的墙头,单手挂在墙的另一边。鹿鸣身影刚刚闪过,巡逻队讲讲转过墙角,体内气息翻涌的鹿鸣也只能勉力压制略显急促的呼吸。

早已隐蔽在远处的苟、皮二人此时是目瞪口呆,鹿鸣这一跃大大出乎了他们的认识,这小子深藏不露啊,平时的唯唯诺诺难道都是装出来的,念及此不由得心下一寒。二人与鹿鸣的积怨已深,鹿鸣过后定是不会放过他们的,如今只有一条路可行,那就是人赃俱获不给他反咬的机会。苟经堂、皮时泰此时心有灵犀对视了一眼,两人眼神逐渐坚定了起来。

鹿鸣闻得巡逻队已走远,急忙翻身上墙随即小心跃下了高墙,只是体内毒丸的躁动依然让他一阵阵的绞痛。第二支巡逻队过后,接下来倒是一路通畅的来到西院院门附近。虽是四下无人,但鹿鸣知道这是请君入瓮之局,不过这也给了他可趁之机。

鹿鸣潜行至院门口取下背着的水囊,将里面的“水”泼洒在西院大门之上。待泼洒完毕,鹿鸣随即打开火折点燃了院门,火舌窜起,迅速铺满了方才鹿鸣泼洒之处,瞬息之内西院大门已是火光冲天。见得火起,鹿鸣迅速转到左侧院墙外,发散神识等候院内的反应。

那苟、皮二人方才经巡逻队延阻,不见鹿鸣的踪迹正大失所望,忽见西院方向冲天火起,瞬间明白过来,急奔西院而去。

而此时西院之内虽有大师兄刘思延控场,但一名师弟下意识的一句“走水了,救火啊”成功造成了短时间的混乱。正是这短暂的混乱给鹿鸣制造了机会,此时鹿鸣已然翻墙潜入了西院客房,而那边厢刘思延刚刚约束众师弟回归岗位。

刘思延闻得那门上传来的煤油味,猜知定是那贼人行了调虎离山之计,毕竟这西院也无甚可窃之物。第一时间就派了两名师弟翻墙前往玄云阁汇报并着四名师弟救火。

此时伏在东院附近暗处的正主也注意到了西院方向的烟火,只是心中遗憾这岱宗好像早有准备竟未发生混乱,她这边也只能静观其变。

倒是掌宗邱重接报时,心下已有了计较,贼人定然已潜伏在暗处,而西院的火应是内应所为。

“命各院坚守岗位,不得擅动。”邱重沉声吩咐道。

那传令之人将命令转达给玄云阁栏杆处的击鼓之人,只见三声长鼓之后又是两长两短的鼓声。那东院外的女子闻得鼓声,又见东院内未有动静,大致猜出了鼓声的意思,看来她只能靠自己了。

只是就在她准备冒险潜入之时,西院再次火起,这次是冲天的大火,岱宗的夜瞬时明亮不少。那女子愣了愣,忽然浅浅的笑了一下,然后密切的注视着东院的动静。

这火自然是鹿鸣放的,鹿鸣原来的计划就是先点燃东侧的客房,吸引南北方向的守卫过来救火,自己再趁机往北按小路返回自己的住处,到时候北墙的守卫就会成为自己不在场的证人。

此时,鹿鸣的黑衣已随东客房化作灰烬,而鹿鸣则穿着普通弟子的衣衫混在救火的人群中,用袖口捂住口鼻不停咳嗽,慢慢退到了众人身后。一切顺利,鹿鸣苟到北墙附近,见零星几个守卫还皆是关注着东客房的大火,登时一个起落翻墙而出,一路顺畅的回到自己小屋的附近。一番观察不见异样,鹿鸣快速经过前院闪身进屋插上门栓,心下还是在剧烈跳动。

鹿鸣躺在床板上,快速的回味方才的经过,忽然微笑了起来,心中好像有种自在的情绪在涌动。

而此时,刘思延已顾不得其他,正组织人手救火。他知道西院是不会被窃的,但如果整个西院被烧尽,师父肯定会看轻于他,将来也不会让他挑更重的担子。一想到这次他会在师父心里被大大的扣分,刘思延心情既低落又愤恨。

玄云阁不高,但是阁楼之上的邱重还是可以从红通天的烟火中估计到西院的火情。一想到三个月后的四宗大会,还是让击鼓人打出了三长三短的鼓声。西院损失过重到时候安置不下其他三宗之人定会为人所笑,北院及后山三队需要堵住贼人窜往后山之路也不能动。本来南院是作为机动最好的选择,毕竟山下还有于师弟埋伏,但南院是岱宗门面如果贼人伺机放火,后果不堪设想。而东院有思春师弟及夫人在,想来问题不大,如有必要他自己也可以随时支援。

少时,只见东院大部分人手集结了起来,出得院门径直朝着西院而去。随着东院人手的脚步声,一个鬼魅般的身影踩着步点出现在了墙边,一个灵巧的纵身悄无声息的飘进了院内。

当东院队伍到达西院院门时,西院崩塌的院门建筑才燃烧殆尽并被清理出来,苟、皮二人也才得以进入西院。随着东院人手的加入,东厢客房的火势逐渐被压制了下来,其他客房算是保住了。刘思延见状也是深深舒了一口气,自己算是保住了一丝希望。

早已等候在旁的苟、皮二人见状连忙上前,拱手说道:“大师兄,我等有贼人的线索上报。”

刘思延闻言大怒,斥道:“如此重大的事情方才为什么不报,走了贼人剁了你们。”

两人闻言心中俱是咒骂刘思延不是人,方才不是你叫我俩滚的吗,只是这样的话决不能出口,就陪笑道:“师兄恕罪,方才见您急于救火,为我宗门减少损失,我俩不敢打断故此现在才说。万望师兄恕罪。”

刘思延闻言忽然想起方才自己是让这两人滚来着,罢了,算这两小子有眼力见。刘思延略一沉吟,道:“此次就算了,快说说贼人线索吧。”

那苟经堂见状知大师兄已记起方才之事,道:“启禀大师兄,我等方才见那鹿鸣放火烧了西院大门,他定是那贼人的内应。”

“确定?”刘思延语带疑惑,道。

“确定,我俩以项上人头保证。”苟经堂心下发虚,但事情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回道。

“那还等什么,马上去捉拿那鹿鸣,莫让他遁走了。冯琦,你率十名师弟继续扑灭暗火,务必不得再起烟火,其他人跟我走。”刘思延说完就往院门处而去。

“是,师兄。”那名叫冯琦的师弟拱手回道。

那皮时泰见状忽然拦住刘思延,道:“大师兄,西院北墙处有条小路可最快到达鹿鸣小屋。”

“前方带路。”刘思延急道。他是打算好了,抓到鹿鸣要亲自押到师父那里,好给自己挽回些分数,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

鹿鸣今日是累极,本想静待宗门内的变化,岂料此时已是迷迷瞪瞪半梦半醒。正当鹿鸣还梦着他狠狠教训那女子的时候,忽如其来的破门声将他的美梦打破了,一顿嘈杂之后颈间锋利的剑芒已使鹿鸣睡意全无,手心生出了冷汗。

鹿鸣定睛一看,竟然是大师兄刘思延,身边跟着一群师兄弟,用剑的正是那皮时泰。鹿鸣心道麻烦大了,肯定是东窗事发了。鹿鸣声音有些颤抖,道:“大师兄,您深夜到此是有何指教,有事吩咐一声即可,这是何故?”

刘思延看着鹿鸣一脸的恐惧状,轻蔑的说道:“鹿鸣你小子行啊,平时一副温温顺顺的模样,居然还敢背叛宗门,勾结贼人火烧西院。一会看你怎么跟师傅交代,带走。”

鹿鸣心中大感不妙,只是他到底是怎么出的纰漏。就在鹿鸣起身之际,屋外忽然传来一声淡淡的“且慢。”

刘思延闻声立时转过身来,恭敬的拱手道:“郭师叔好。”

郭重文看了看刘思延,道:“发生何事了,你等不在西院守卫怎么跑到此间,方才的大火还不够惨痛吗。”

刘思延闻言也是不敢怠慢,这郭重文师叔素来为师父所敬重,急忙答道:“好教师叔知晓,我等到此正是为了西院大火之事,经苟经堂、皮时泰二位师弟指认,皆是这鹿鸣纵火烧了西院。”

鹿鸣闻言,心里已然明白了大概,定是被这苟、皮二人跟踪了,只怪自己太大意了。

郭重文闻言,沉吟了一会,道:“这鹿鸣一向胆小怕事,武艺低微,就算勾连了贼人,要做成这纵火之事也是不易。你们可还有什么证据?”

鹿鸣听得郭师叔所言,忽然觉得事情有了转机,急忙向郭重文说道:“郭师叔明鉴,师侄今夜一直在屋里睡觉,未曾出门更没有去做那纵火之事。还请师叔容许师侄请教苟师兄、皮师兄几个问题。”

郭重文盯着鹿鸣好一会,看得鹿鸣心里发毛,但是事关重大只能硬着头皮回视这犀利的眼神。

“问吧。”郭重文忽然道。

鹿鸣闻言大喜,对着郭重文就是一个拱手礼,郑重道:“谢过师叔。”

鹿鸣看着苟、皮二人,略一思索,道:“苟师兄、皮师兄,请问你们是怎么知晓我与那贼人有勾连的?”

“自是我二人看见你在西院院门纵火而知。”苟经堂语气不屑,道。

“敢问二位师兄当时是在西院何处防守,怎么会看见师弟在西院院门放火?”鹿鸣又问道,完全不在意苟经堂的语气。

二人闻言忽然有些踟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快说。”郭重文见状沉声道。

皮时泰闻言,急道:“自是我二人见你最近鬼鬼祟祟,怀疑你勾连贼人危害宗门,遂决定跟踪于你,伺机阻止你作恶。”

“皮师兄,你还未回答师弟我的问题,你二人今夜是在西院何处守卫。”鹿鸣继续追问道。

“我二人自是在西院北墙守卫。”皮时泰看了眼刘思延,答道。

“哦,原来二位师兄是擅自放弃了北墙的守卫,来对师弟我进行所谓的跟踪。”鹿鸣说及此,顿了顿。

众人闻言皆是盯着苟经堂、皮时泰二人,不禁思索起鹿鸣的问话。二人见状哪里不知道众人所思,登时看向刘思延求救,只是未得到回应,心中顿时起了慌乱。

此时,鹿鸣心下安定不少,忽然发现了个关窍,当时遇到第二支巡逻队的时候他都差点反应不及,而远处隐蔽的二人是来不及跟上的。思及此,鹿鸣敢肯定二人是没有亲眼看到他火烧院门的,只是后面看到火起猜测到的。如此一来,鹿鸣心里有了计较,目光坚定的盯着两人。

“二位师兄,既然你们说看到了我火烧院门,那为什么不阻止我,你们刚刚说跟踪我可是为了阻止我作恶。”鹿鸣忽然发问。

“这,这,是因为当时遇到了巡逻队跟丢了,但是不久西院院门就起火了,除了你还能有谁。”苟经堂有些磕巴的答道。

“对、对。”那皮时泰急忙帮腔道。

鹿鸣闻言心下松了口气,面上保持严肃,道:“哦,既是如此那就不是亲眼所见了。”

众人听得鹿鸣所言,看向苟、皮二人的眼神忽然起了变化。而二人此时已是慌乱了起来,指着鹿鸣半晌说不出话来。

打铁趁热的道理鹿鸣也是懂得的,既然自己没有人证证明清白,那就加重苟、皮二人的嫌疑,到时也不至于只冤杀了自己。

“郭师叔、大师兄,鸣今夜未曾出过屋门,不知道苟师兄、皮师兄诬陷于我是为了什么,即使到了师父跟前,鸣也敢与其二人对峙。”鹿鸣坚定的说道。

苟、皮二人闻言俱是发作起来,直骂鹿鸣是小人,欺瞒郭师叔和大师兄,言行着实失态。只是现在两人的神态又和众人脑海里平日欺负鹿鸣的形象重合了起来,而且两人也拿不出证据,反倒是坐实了自己擅离职守的事实。

“住口。”刘思延忽然怒喝道。

今夜他忙于救火又忧心为师父所厌,身心俱疲,而苟、皮二人擅离职守造成的漏洞很可能导致了贼人潜入放火,心下对二人已是极度不喜。众师弟又皆知二人乃是他一系,此时这般言状着实让他觉得丢人。

沉默许久的郭重文忽然说道:“我看此事就先这样办吧。苟经堂、皮时泰二人指控鹿鸣但拿不出证据,但鹿鸣也没有人证,这段时日就先好好待在屋里等候讯问。苟、皮二人擅离职守,可能导致了贼人趁机而入,暂且羁押起来。刘师侄你先行回返西院,等候掌宗师兄吩咐。一切等掌宗师兄最终定夺。”

郭重文言罢,众人脸上各有精彩。鹿鸣一脸遗憾但也无奈接受,苟、皮二人则是瞬间蔫掉了。而刘思延也是心中一惊,他带人来捉拿鹿鸣着实是冲动了,贼子未曾抓获,他此时也是擅离职守。如果贼子去而复返导致西院再次起火,他这大师兄的位置也是到头了。

思及此,刘思延狠狠瞪了苟、皮二人一眼,拱手作别郭重文,匆匆而去。郭重文令随从弟子带上苟、皮二人也走了。

少时,忽然安静下来的房间让鹿鸣的防备瞬间崩裂,好险。良久,缓过劲来的鹿鸣起身找了根木头插上了门栓。谁知,回头的一瞬间,下巴都要惊掉了。眼前赫然是那女侠,只是右边肩头好像中了一剑,黑衣已破,血色殷红,面色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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