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见状瞬间松了口气,但此时已来不及细思和休息,因为身后已经传来隐约可辨的脚步声。
他立时将方才装绳索的包裹一分为二,分别包在左右鞋上,随即全力运转真气,沿着悬崖边熟练的往山上遁去。
当孟思春沿着脚印赶到崖边时,松树上随风飘荡的绳索瞬间让他大感不妙。待他将绳索收回,然后细心的感知着崖下的情况,未见异样这才倒挂于绳索之上,一段一段的松开绳索往崖下查探。
当他借着朦胧的月色见崖下二丈处有条小道瞬时暗叹不好,沿着小道方向看去忽然望到一个极模糊的影子闪进了林中。孟思春见状心中大恨,终究还是让贼人走脱了,左腿登时一松身形翻转,只余左手抓住绳索,整个人随风在悬崖上飘荡。
此时,遁走的鹿鸣忽然发现前方有一队人正执火把搜索而来,他只得先潜伏在树后的草丛之中。经过细心观察,他从这群人脸上、身上的泥印看出他们应该是守在后山的那几支队伍之一,蓬头垢面的显得颇为狼狈。
很快,鹿鸣就知晓这是哪一队的人手了,因林后忽然转出一个白衣飘飘的女子,正是师父四大弟子之一的贾甜儿贾师姐。
听得田直师兄说过,这贾甜儿本是江南武林世家的小姐,不知为何又拜到了岱宗门下,其资质上佳加之家学渊源进步很快,迅速通过了三年大试成为掌宗师父的入室弟子之一。
不知是家世、地位、容貌或者三者兼具的缘故,贾甜儿在宗门内特别得宠,主动照顾她的师兄也是不少。
岱宗不同于大多数宗门,门下弟子入门之时并未直接拜入哪位前辈的名下,皆需经过四大长老轮流授课。以三年为期进行比试,前四名为掌宗入室弟子,由掌宗亲自教导,其余通过考试之人则为掌宗记名弟子。
每三年进行一次大比,胜者入室,败者退为记名。当然,这三年之中其他弟子是可以挑战四大入室弟子的,不过需要经过掌宗批准。
掌宗继承人也基本是从四大弟子之中选取,其余三人则自动成为候补长老,待得四大长老退养或者逝去依次递补。不过长老大都是一届一退,也是为了方便长老们在附近洞府清修,除非出现掌宗创业未半中道崩殂的情况才会被新掌宗慰留。
只见那贾甜儿对着三名蓝衣弟子一阵言语,其队伍分成了三条火龙往山下方向搜索,而左边这一队正向鹿鸣所在之处搜索过来。
众人皆是行那打草惊蛇之法,手中宝剑对于隐蔽处皆是刺剑开路,鹿鸣见状也是不由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当鹿鸣看着逐渐临近的队伍,焦急之中心生灵智,忽然有了计较。只见他双手扒拉起地上的泥巴,在自己衣衫和脸上一通操作,加上这几天本就憔悴的面容,活脱脱和搜索队一个模样。
做好准备之后,鹿鸣缓缓潜到后方草丛更茂密的地方,小心拔出自己的铁片剑,待得那些师兄靠近也学着师兄们的模样拿着剑在草丛中乱怼起来。
“启禀师兄,此处并未发现贼人。”
鹿鸣见一个带头模样的师兄路过忙拱手遮面道,说完又转身怼向旁处。
换做平时,这师兄可能就发现鹿鸣并非本队中人,只是这几日的煎熬已是强弩之末,再加上鹿鸣这与队伍别无二致的气质,稍稍一点头就往边上去了。
众人慢慢搜索前进,而鹿鸣也是渐渐缀到了队伍最后方,他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潜走的机会。
正当众人将要前往下一处之时,天空之中忽然响起信号箭,不是一个而是三个。
“大家停下,等待命令。”那贾甜儿见状,命令道。
一刻钟之后,来了两名蓝衣弟子,与贾甜儿对上口令之后,嘀咕了一阵,只见贾甜儿神色忽而恼怒忽而放松。
好险啊,鹿鸣心中庆幸,幸好没有直接撞上搜索队,不然口令对不上麻烦就大了。
正当鹿鸣感慨之际,那贾甜儿忽然回头对众人说道:“贼人坠崖身亡,我等后队变前队回返宗门。”
众人闻言愣了一阵,顿时同时欢呼出声,大声叫好,这几日积累的怨气总算有了出处。
鹿鸣闻言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怎么会,难道是半路失足或者是被追击上了。细一寻思鹿鸣发觉了不对,贾甜儿方才的模样绝不是这样的结果,应该是宗门为了颜面和人心而给出的说法。
事实确实如此,这是掌宗邱重和孟思春之前就商量好的,在宗门没有丢失重要典籍和人员伤亡的情况下,如果不幸被贼人逃遁就如此传扬以安人心。
也许是连日的疲惫,也许是贼人天诛的缘故,或者二者兼有,队伍并未像往日一般集中清点人数,而是较为松散的向宗门回返。一路上遇见的其他队伍基本也是一样,疲惫但是有种解脱之后的轻松。
开心的时候,脚下的步伐总是更快的。鹿鸣此时已是冲洗完毕,躺在他自己小屋的床上,这也是他这多么年来在宗门里觉得最舒适自在的时候。
看着桌上的空碗,鹿鸣不由得想到了那女侠。哦,不对,她叫徐萍。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安全离去,肩膀上的伤势有没有变好。
神思良久,鹿鸣回顾着这几天的经历,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平凡的他忽然有了不平凡的经历,还挺刺激的。
只是这两天多次生死未卜时那种无助的感觉也让鹿鸣感到害怕,如果他可以变得更强,就不用再去经历这些时刻,他不可能每次都这么走运。
鹿鸣思绪跳跃之时,连日的疲倦也席卷了上来,何况此时鹿鸣脑袋已经沾着枕头很久了,迷迷糊糊就进入了梦乡。
鹿鸣不知道的是,有些改变已经在他心里发生。人只要在心里说服了自己,世界就会变得更加广阔。
当那边厢鹿鸣进入梦乡之际,掌宗邱重已经等来了四大长老。
“掌宗师兄,此次贼人逃遁皆因我布置疏漏,还请掌宗责罚。”孟思春拱手自责道。
“我等也有责任,愿与孟师弟同受责罚。”三位长老闻言俱皆上前请罪道。
邱重见状略一沉吟,道:“此事不能全怪诸位师弟,我也有责任,我们都低估了那贼人的狡诈。这顿责罚我们先行寄存下来。当务之急是要加强宗门的守卫,以免再有宵小之辈前来侵扰。我意将贼人逃走的悬崖小路凿掉,加强值夜巡逻的密度,同时在山墙外增建两个哨塔。孟师弟你这几日拿个章程出来与我,到时候长老团再好好商议一番。”
“谨遵掌宗之命。”孟思春闻言忙接口道。
“这第二件事,夫人、郭师弟、孟师弟你们都与贼人交过手,当时情形如何,你们觉得可能出自何处。”邱重目光逡巡之后,问道。
“夫君,我先说吧。当时我在其身后趁其未觉之际,一招飞鸟穿林直取后心,即将触及其衣衫之际被她一个诡异的扭动堪堪避过。接着其就凭一把短刀及诡异的步伐周旋于我与孟师弟之间。”李若边回忆边说道。
“是的。当时我与师姐联手将其逼至了死地,谁知还是被其利用诡异的步伐避开,最后也只是刺伤其肩部。不过他好像并无伤痛之感。当其破窗而去之时还迅速回射了三枚飞镖,等我再追到窗口之时其已打伤了两名弟子跃墙离去。”孟思春接口道。
郭重文见孟思春不再言语,出声道:“当时我以必取之势攻向他时,其靠着精确的步伐及腰间的一柄软剑差点取了我的性命。如果不是其有伤在身,我可能就回不来了。还有一个情况,当时救他的人使用的是石子,由弟子们的伤势可知其内力深厚,轻功当也不错。”
“嗯。招式、身法诡异,轻功不俗,加上之前崂山宗典籍失窃的传闻,你们觉不觉得像那个门派。”邱重淡然道。
众人闻言俱感讶异,那个门派已经消散数十年,难道又重出江湖了。不过从贼人这两日来的表现,确实又极像那门派的风格。
“嗯。如果真是那个门派,我想接下来武林中还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我岱宗先静观其变。诸位师弟这几日辛苦了,先回去好好歇息。”邱重总结道。
“是。”几人应声而去。
邱重看着三人模糊的背影,揉了揉太阳穴。李若见状,上前接手替他轻揉了起来。
“你也别太忧心,毕竟此次没有失窃,做得已经不错了。”李若轻声道。
“嗯,夫人说得是。还请夫人去替我取些莲子羹来,这几日有点虚火上升。”邱重道。
“嗯,你先等会,饿了就吃点糕点。”李若柔声道。
邱重估摸着李若已然走远,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了三下,一个瘦弱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此人名叫邱桃枝,是掌宗的剑童。
“宗主。”邱桃枝拱手道。
“命令下去,让黄雀留意各宗门、世家的情况,看看是否有类似的事情发生,顺便看看各宗门条件类似的长老、弟子是否在宗门之内。”邱重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是。”邱桃枝轻声答道,随即退出了大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