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茧106/185 章 · 2567 字

第107章

听完明心道长口述,那高瘦道人长眉微挑,再次侧目不断打量兄长元炎,此时,明心道长朗声叫兄长与我共向那道人行礼,并介绍道那高瘦道人乃是他同门师弟明震道长,哥哥听闻大喜,急双手抱拳向明震道长深鞠一礼,而我惧那道人威严,偷跟兄长背后弱弱随拜,明震道长将元炎来来回回看之又看,渐渐脸上露出惊喜异色,他忽沉声向哥哥问道:“你爱习武,可愿拜我为师?”

这一问话让兄长与我都有惊愕,然兄长低头片思过后,转身眼望明心道长,明心道长满脸祥和,轻步走到回廊边沿,举目望向廊角几株腊梅,此时红梅带雪傲立苦寒,梅香清远四溢,道长静观片刻,自言轻语道:“严寒之时,百花凋零腊梅盛绽,仍循本性之道,可谓云在青天水在瓶,一切随顺自然,勿需逆拧,元炎,你谨尊内心所愿为之即可。”

明心道长讲到这里,我偷偷抬眼瞟望哥哥,只见他眼中精光一闪,然后立马伏身跪地,向着明心道长背身认真磕了三个响头,轻声道:“谢道长领我入门。”

明心道长回身和蔼相扶,兄长随身而起,后走到明震道长跟前,立俯身下跪,大声道:“师傅在上,受徒儿元炎三拜。”说完,怦、怦、怦,叩了三个响头。

明震道长这时仰天大笑,拉起兄长元炎来回喜看,眼中满是得意神色,过后微向明心道长行礼道:“谢谢师兄成全。”明心道长含笑不语。至此,兄长元炎做了明震道长徒弟,而我则成了明心道长书僮,自己每天都能见到哥哥,且同在一处道观,一切与我而言圆满而欢喜。哥哥跟明震道长习武学道十分刻苦,十天半月我与他都难得碰到说上一句,但知哥哥近在身边又全心做他喜好之事,就此我便日日开心。

至四祖寺归回后,明心道长少有外出,每日观中习学授道我静侍其旁,一边听闻一边好奇暗中观察,观内共有大小道士56人,每日早晚功课,除明震道长与兄长练武缺席之外全员出列,课时完后则各负其事各归其职,观中大小事务均安排到人井然有序,明心道长身边原有一道童,年龄已大,道长使我替换与他,安排其负责道观香客接待,那道童极是欢喜,赴职前,将每日伺候道长要做事宜详尽讲述,并诚意奉告我安心服侍道长,过个三年五载,到时像他一样,道长定会安排个好司职换替,我懵懵懂懂点头附随。

身居道观,日子过得逐渐安稳下来,每日要做之事庞杂,从早到晚一刻不容停歇,虽与哥哥身在同一道观却相见不多,不过此种忙累于我比那上山放羊要好太多,唯有憾失是再无时间山林做画。

明心道长在道观中除每日晨课授道功课外,其余一切时间,均在观中藏经阁编写一部《道典》,并让我每日在藏经阁中帮他收集整理各类道家典籍,家门变故前,家父曾请私塾先生教兄长与我读书识字一年有余,然我识字不多,此事刚开始做时十分困难,一碰到不懂不识之字只有求问道长,心中常怀忐忑,然道长于此和善耐心,对我解答甚为详尽,自己每每从中受益颇多,有时道长讲解入微用时超长,这更让我内心不安,但时间一久,我便发现只要自己因学求问,道长总是极为高兴,如此多次自己胆气大了,遇有不识不懂便抽空虚心求问,道长是知无不言有问必答。而自己经过之前数年山林野地习画练习与积累,对各种点线纹理变化极其敏感,遇有生字生句看识便记,后经道长解授,能完全记识读用贯通,且在此基础上,自行推演辨识出无数像形文字,经过私下不断汇总、标记、归类,竟用半年时间就将所有生字全部习完,明心道长于此看在眼中,和善默言任我而为,不断将更多书卷摘抄交由我去完成。

对道长交由不断增多抄录书卷之事,自己十分欢喜,抄录时每字一笔一划生于笔尖,也萦绕盘旋于心,字字形意交叠、延展融通,更全然铭刻于神,每日抄录自己从早到晚独自静坐全心沉浸其中,数月之后,我字迹笔画趋于简练、草变,点线变化之中自能透显字意,明心道长见后,不见其喜反是愈加淡然,但随后不久他便不要我再抄录书卷,而是给了我两幅他自书字卷让我早晚各抄写一遍,当时我不解其意,以为道长责我字迹草变不敬,是引道长生气惩罚,我不敢多问,严按道长字卷,每日早晚认真抄写。字卷共两幅,一幅为《心经》,另一幅为《道德经》,经多遍抄写后,两部经文自己熟记于心却不解其意。

编录《道典》期间,常有一些友客上门来访,明心道长常与来访友客一起吟诗作画、品茗弈棋、弹琴言医,如此,道长总让我随侍其旁,为其煮茶研墨、调琴数子,而他们所写、所画、所弹、所论之一切,都让一旁服侍之我听得兴趣盎然、眼界大开、收益良多,也正基于此,我原有狭窄思知全然透朗起来,书画、围棋、音律、茶道、医术各类知识,自己都生怀出极大兴致与爱好,开始大量读览习学,形如早前于那山林中沉浸作画一般,恰好自己每日在藏经阁帮事整理典籍,于书籍查阅十分便利,自己更是每晚忙完,便一人再到藏经阁中挑灯夜读,明心道长知觉此事,任我为之,从不多语。

为我览读,明心道长暗中逐渐卸去我身上诸多杂事,甚至特意为我安置一藏经阁值守司职,自己每日读书更正大光明全然静心其中,而自己每日除了完成道长规定早晚抄经一事外,便是每逢月半抽空半日去后殿谷中探望兄长习武,除此之外,便全心在藏经阁内览读极少离开。

研习围棋,我爱复看棋谱,任何览读过的棋谱,都能明晰完整识记于脑中,总是基于对绘画兴致,将之化成黑白两色线纹游走,自己寻黑白两色线纹变化轨迹,通过对比走势,便能感知到它们于平面空间所进行的争夺绞斗,而这种争夺绞斗背后是此消彼长对区域控制的不断演变。

演变多是由小而大,最大演变往往源起于最微小之落点,为此我在脑海中将两色线纹细微分解还原成它串连前的一个个落点,然后通过对每个落点区域、位置、关联与走势的观察把握,找出最后决定空间控制区域变化之临界点位,由此完成由点到线至面的参醒,获感到对弈人当时每一落子的意图思虑,而那点线连接变化背后,各含藏有一股隐性势能。

有此感知后,自己突然生发出一种联想,一副棋盘有纵横各19条直线组成,对弈是于此平面之上,如果将19副一样棋盘并列排放会是怎样一种形态,对弈能否由平面延展到空间占有与控制,如此线纹走势延伸更为舒展灵动,更能聚能蓄势,思至此,自己心中好奇,立时在脑中进行想像,构画出并列平放的19副棋盘,各副棋盘上每处交点再以直线前后通连起来,由此在脑海中自己创建出一个神奇繁复的立方体棋盘空间,我尝试着下子自我对弈,此时占控区域由平面转为立体,落子可上可下可左可右穿插分落,子子之间生就出更加无穷变化,平面搏杀变成了空间绞斗,线纹变化繁复灵畅,自己感知由然从平面升渡到立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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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茧 第107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