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黄婶脸上神色瞬变:由哀伤、疑惑到惊恐,其往下续说声音渐弱渐低:“三道山黄茧古寨,至古隐生一种怪病,怪病每隔数十年莫名生发一次,具体时刻谁都无法准确预知,这便是痴魔病,患病之人往往莫名失去意识,从无任何征兆,这病本身并无危及生命,病者多因痴傻生活难以自理,需有人长期陪护照理,由于痴傻呆愣意识丧失,如无人盯看护理,则易遭遇其它危害意外。怪病在此地生发已有四百多年历史,传其由来是古时采茧织帕,致三道山中金银环蚕灭绝,后引山灵震怒道妖惩戒,作符吸魂生发此病,当地寨民于此害怕,后极少进山出山,外人闻此更是敬畏远避、少有往来。解放后,改寨建村,成立了黄茧村村民委员会,村长负责,七十时代初,我男人黄洪翮的父亲黄江海当上村支书,黄茧村是古村寨,县领导重视曾来此走访考察,后听闻到有关痴魔病种种传闻,特别指示山村不许搞任何封建迷信,无论谁迷信生遥,都要追责到底,老支书为此多次召开村民大会,严肃传达精神指示,由此村民们对痴魔病及各种传闻全闭口不提,时间一久,这些陈年旧事便渐渐消淡,慢慢埋隐进老村民们内心,新村民对此也就知之甚少,而就在老支书主持全村工作数年后,山村却再次生发痴魔病,无明原由,皇姑儿子黄平安进山失踪,同期出事还有皇大田女人、儿子与痴傻的黄八斤,村民们对此暗中私议,说那就是山灵道妖符咒惩戒,因他们进山惩患痴魔病,故无声息困陷失迷山中,黄八斤痴傻活着找到回来后,被送去县城医院看诊,几次检查下来,病因不明毫无结果,且风声广传,由此,外人对我们黄茧村都是畏惧远之。”
静听黄婶讲述,我大脑飞转,驻村扶贫以来,在此感知觉察那众多奇异事件慢慢开始关联,在这山村暗处,似乎隐藏着某诡秘过往,它关联青灵河道下埋藏的古尸;关联自己在黄茧宗祠所得那部古书《六灵真义》;关联笔架山峡谷中莫名消失,现今工作组通过修建齐心水库使之复原重现的巨大山体湖泊;关联笔架山岩壁上古怪石刻图纹;关联这可拍疯魔病;关联黄茧村寨数百年来不断间发诡谲的痴魔病;而所有这些关联,此时此刻带给自己六根预感,全是不安惶恐。
尽管我修通过关古书前三章,治愈好自身慢性鼻炎与那噩梦侵袭,但随着对当地种种诡异琐事知觉,灵意醒觉常惑不安,特别今天,当黄婶讲出自己抄记这带有特殊标注名氏,应全死于痴疯病时,自己心魔暗生、惊愕无语。
许久,我从惊愕中回醒,隐约听到黄婶轻呼我名:“陈干事,我们、我们这还去皇姑家吧?”
声音飘飘荡荡将我系住,宛从一团乱麻中将自己抽拉出来,就在这种混沌中,我隐约觉察哪里有丝不对,痛苦钻索自问: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在此纠结这一切?而这一切源头,为何?
除那患得疯魔病5人外,另71人名单中,最后一批逝者3人,即黄平安、皇大田的女人胡秋蛾、儿子皇玉根,他们离世至今已超过32年,我回想当时查证,宗祠石壁其后再没有出现带有特殊勾画的名氏,痴魔病那每32年持续间发规律,是已被打破还是尚未到来?想到这,我灵意一颤,急问黄婶:“黄平安因失踪标记死亡后,你能确定村内再无痴魔病生发?”
黄婶皱眉思忆,缓缓摇头道:“黄茧村近30多年,确实没再患发痴魔病。”
瞬间,我心中一安,这痴魔病近百年来间发规律,是否已打破中止,刚想暗自庆幸,黄婶猛然一拍大腿,“啪”一声脆响,激我一颤。
黄婶瞪眼惊惶望我,用力憋出一句:“2012年,黄茧村出事死过人,痴……痴魔病……或有……有可能……还在发生。”
听闻这,我灵意一颤,盯望黄婶那漫溢恐惧的双眼,心头更是发虚,对视中,两人目光有交流、有猜问、有疑答,我猛然忆起一事,呢喃抖颤:“黄茧隧道!”
黄婶神色迟疑且惊怖,点头又摇头,自己忽觉膝盖有些发软,心像被什么重物所压,额头鬓角虚汗直流,见我有些不对,黄婶一把托住我手肘,自己这才稳住,平复许久,颤声道:“黄婶,你知晓什么就说。”
黄婶踯躅好一会,才开口小声道:“陈干事,今天是你问我,我才讲说,你既是我领导,又是黄茧村恩人,不管从哪方面说,你有问我应答,那事实不该再被提及,只徒增不必要伤愁与猜疑,有些事情亲眼所见不一定为真,另有些东西却只有闭起眼晴才能看到,如梦。”
黄婶眼神犹疑闪烁,而我心念一动不禁陷入迷思,想起梦,想起自己之前时常做起的那同一个恶梦,它会是真实的吗?自己惶惑摇摇头……
随后,黄婶小声讲道:“我男人黄洪翮07年中秋节后突然告诉我,听县里人说黄茧村刚被评审为全省特困村,将由省里派驻扶贫工作组开展专项对口扶贫帮困,08年初过完年,洪翮被叫去县城开会,回来后便告诉我,在全省范围内启动新一轮农村扶贫工作,扶贫对象为全省摸查评审出的115个特困村,对此将展开6年专项扶贫,黄茧村确入其中,据省扶贫办特别指示,黄茧村为古村落,据今已有五百多年历史,其独特村落建筑布局珍贵罕见,具有重大历史价值、文物价值、人文价值,不准予进行易地搬迁,特派驻114扶贫工作组下村驻点扶贫。那年中秋节后,村委正式收到上级扶贫通知,洪翮随之向全村宣布此消息,村民们听闻十分高兴,因祖祖辈辈久居于此,黄茧宗祠更如碑牌一般,早已供立于每位村民心中,此处每寸土地都为先祖开拓,每砖每瓦凝注情感记忆,村民们不敢离去,更不愿离去,如移民搬迁,此生都对先祖愧悔不安,于是大伙对扶贫工作组进驻殷切期盼,全村同心同力决定抓住这个机会迈前发展。09年元旦一过,村委接到县里通知,114扶贫工作组两天后下村,那天天还没亮,支书就带着村委村民们翻山赶到三山公路接人,长途跋涉加之山道难行,工作组到村全被折腾晕吐,向东组长身体略微恢复,召开村民大会讲得第一句话就是,114扶贫工作组一定要为黄茧村打通出一条隧道,方便大山中的村民进出,让黄茧村与外界连通起来,破茧成蝶才能有所发展。那句话让村民们鼓掌鼓到手红。”
黄婶眼中神彩一闪,却又转瞬即逝,接下去,她声音卡哑、弱颤道:“黄茧隧道建成前一个月,我记得那是2011年6月,暴雨倾盆一连下了半个月,因雨势大降水多,三道山局部生发泥石流与山体滑坡,那次事故便发生在此,情况你们已了解,我当时随着洪翮参加营救,张阳被救出抬到三山公路拦车送县城医院时,双眼还微弱虚睁,我们使劲呼唤他名字,想让他保持清醒,而他却始终无反应,那时我心中隐生一丝不安,后人被送到县医院抢救,立时进行了手术,但术后意识全无没有脱离危险,两天后人便走了,但事故原由无一人得知,县公丨安丨出事当天接到报告,立即组织联合调查组进村展开调查,最终结论为我们现在所知,事情就此结束,但……但对我来说,张阳救抬出来那微睁无神的双眼、痴愣的神情,却一直镌刻我脑海内心,那目光神情,与……与村中现唯一在世那……那患痴魔病的黄八斤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