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有些政府官员吃咱老百姓的饭,喝咱老百姓的汗,就是不想让咱们老百姓有个挣活钱、大钱的出路哇。”见大家的激情调动得差不多了,章子硕话锋一转。
“谁能那么缺德?我们告!”
“我们挣自己的血汗钱,合理合法,我们不管什么官,不为民作主的狗官,来一个揍一个,来一双揍扁一双。”
“对,当官的作威作福惯了,给点拳头他们尝尝就老实了。”
……
一些年轻力壮、简单单纯的年轻矿工们不耐烦了,范声同率先回到工地拿起了铁锹,孟荫南在沸腾的矿工中,显得无奈而弱小。
小木屋里,章华熙继续对史荆飞软泡软磨软缠。
“五十万,行吧?你就高抬贵手了,我的史大局长!在外讨碗饭吃谁都不容易,罚款一百万我们也认了,停业整顿一棍子打死,不适合发展海南经济吧?”
“是你们的滥开滥采破坏了海南的旅游经济、自然资源、生态平衡,是你们富了个人,给这座城市涂黑脸,再不整治,这座城就要毁在你们手上。”
史荆飞说完,拉开木门而出。
门外,一群矿工们手拿铁揪,木棍等器械,围了过来。
史荆飞后退几步,镇定地站住。
章子硕出现在头阵,他冷哼着:“史局长,姓史的,少以私报公!在你面前,我他妈的点头哈腰熊够了,今天也要扬眉吐气一下,休怪张某人无礼,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以私报公?环岛滥开采矿区、蓄意破坏当地自然资源,环岛为节约投资,不顾矿工们的生命安全,蓄意开采,到底是谁以私报公不服裁决?”史荆飞义正言辞,“人命大于天,资源大于天,我今天就是躺倒这儿,也要停止环岛继续带头作业,破坏国家资源,破坏国家山河……”
“好大的口气,不愧为局长!可是你别忘了二十五年前,你穷酸到了何种地步、无耻到了何种地步!现在居然还人模狗样来我环岛的地盘叫嚣国家,叫嚣山河,无耻!”
众人对章子硕的话虽然一知半解,但也随机暴发出一阵哄笑声:“无耻,无耻!”
史荆飞孤独地与章氏父子对恃,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背。他在章子硕的话音提示下,潜意识里回到了一个叫雀儿崖的国营矿区,他摘掉领花与肩章的年轻绿色身影,跃过堆积如山的黑色煤矿,立即被一双双热羡的目光包围,他没有停步,像是被谁牵引着似的,径直走进煤矿学校的一个副食店,想买一些日常生活用品,他没有刻意,更不会故意,可是偏偏在他踏进副食店的一刹那,就注定了他将与眼前的章华熙是一对情敌:他无法抗拒同样来购物的朱韵椰的美丽,无法拒绝她与众不同的温顺之下,是惊人的才华和主张,更无法改变他没来之前,她就是章华熙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英雄不问出身,好汉不问来路!二十五年前,我是条敢拼敢闯、敢爱敢恨的汉子,现在依然是爱憎分明,处罚分明的国家公务员,没有什么需要藏着掖着、见不得阳光的秘密!”史荆飞面对章氏父子,“史某人向来是公私分明,从不将感情的沼泽带入公事的范畴。”
好一个公私分明!好一个不将感情的沼泽带入公事的范畴!章华熙突然有种天地开、赫然开朗之感。嘴角边咧开一个不屑的洋洋得意地冷笑。他手上的资产,不说富可抵国,富可抵市却绰绰有余,足够他章氏家的祖孙三代奢侈的挥霍。这些年来,业内的人士、身边的亲戚朋友总是劝他见好就收,该享享清福,不用再拼命了,可他总是像一辆加足油的动力车,根本无法停止,奔驰是他的快乐!
现在,他突然找到了答案,他愿意天下的女人,尤其是史荆飞的女人,都仰视他的财产、事业!他要看到事事超过自己的史荆飞陷入进退维谷的痛苦里,那才正是他赏心悦目的追求,他的乐趣是看到姓史的逐渐被逼得像只缺氧的大鲸鱼,口吐白沫,痛苦挣扎的情形。
火热的风直直地吹进史荆飞的心脏,如同油盐、辣子齐下腌渍的腊肉。但他清楚地知道,这种场合,只能自己救助自己,只能自己化解。他按着疼痛的心脏,镇静地与章氏父子对峙。
史荆飞的镇静,与章氏父子的激动成为强烈的对比。
“难怪,难怪朱韵椰……”章华熙想说难怪他姓史的女人会在外面寻找爱情,但想想有些事情、有些奋斗的源泉和力量,一经出口浮现在阳光下,就必定会如烈日下的冰棍,消失怡尽,只拄剩着孤零零的细小竹棍儿,无可挽回,便改口道,“朱韵椰嫁你,是她的失误!”
“是么?”章华熙的话,如同针尖刺进史荆飞最柔软的地方,“那些流言蜚语和旁人的错觉,于我们夫妻间的感情,丝毫无损。”
史荆飞看了一眼章氏父子,大踏步走到矿工们面前。
“父老乡亲们,我此行的目的其实是与你们是一致的,我是站在你们的利益来执法的,你们带着青春、聪明才智、勤劳善良来海南寻梦,海南欢迎,可是环岛这样滥采滥伐是不合法的,是不安全的,对自然破坏性极大……”
人群中,开始有人抹眼睛。
孟荫南悄悄离开人群,掏出手机:“喂,公丨安丨局吗?文昌矿区即将发生械斗……”
“你们是活蹦乱跳带着全家人的希望而来,我们当然希望你们是健康怀惴着自己的辛苦钱而归。”史荆飞道,“可是仔细想想,有多少壮力就是被不合法的矿区夺去宝贵的生命,永远再也听不到妻儿的呼唤?有多少人来时是鲜活的,去时却只剩一捧骨灰……”
有些人开始扔掉了器械,有些矿工开始哭泣。
孟荫南悄悄钻进人群,一脸忐忑不安的表情舒展了很多。
章氏父子眼见事情要朝他们期望中相反的方向发展,忙调转风向。
章华熙半真半假地对矿工们怒喝着:“你们都待这儿干什么?谁叫你们来
的?这是史局长,心系矿工安全,情系国家矿业发展包青天式的局长,你们不看电视读报纸吗?你们这群有眼无珠的人……”
矿工们面面相觑,陆续离去。
孟荫南离去时,还对史局长点点头,以示恭敬。
史荆飞突然两眼一黑,一下栽倒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