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将至五更，李则清醒过来。北方冬日的晨风寒冷刺骨，以他那强建体魄也有些承受不住。稍微活动了下身体，感觉有些热度了才抬头看了看天边，月亮仍在高空，冷冷看着这片将要成为修罗屠场的大地。启明星还未亮起，如此时节离天亮大概还有一个多时辰。
下了高台，李则先悄悄叫醒了那些心腹将领，由他们去召集士兵。此时大家动作都小心翼翼。这可不是开玩笑，要是一个不小心发生营啸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休息了一整晚的士兵们纷纷起身，装备好以后聚在一起默默啃着干粮，那如狼一般凶狠的眼神让气氛沉凝而肃杀。
此时李则倒是心下庆幸，还好这群家伙胡化已深。到了求生之时什么上官，什么规矩都可以抛之脑后。不像南边宋朝那些兵将们已被驯化，一句上命便可以让他们引颈就戮。那自己再大的本事也不过只身逃跑，看看运气如何。
一个时辰后，天色将明。辽军将士们垂头丧气的做着突围准备。有人惊恐，有人绝望，军中就如一个火药桶般随时可能爆发。
李则策马行至队前，看着整装待发的部队点点头，长枪一挥转身前行，后面军队随之跟上。
这沉默而整齐的队列引起了诸人注意，不过此时大家都是自身难保，自然没有太大的好奇心，只是看了两眼便任由他们过去。
行至一处大营之外，营中出来几人冲他们喝骂道，“不知死活的汉儿，这里可不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
这处正是奚人营地，在辽国奚人地位仅次于契丹人，辽国对奚政策是“抚其帐部，拟于国族”，所以这些奚人装备最好，马匹也多。不幸正好被李则看上。
他也不答话，纵马上前将这几人刺翻在地。惨叫声让奚营沸腾起来，他们何时见过如此嚣张的汉儿。但不等他们做好准备发泄愤怒，李则身后士兵急冲而上，猝不及防之下奚人士兵被捅得惨叫连连。
更可恨的是那些汉军一边杀还一边大喊，“金人杀过来啦！！快逃命啊！！”
这一声可不得了，整个城中突然一静，然后便.....炸了.....
对面奚军最先反应，慌乱中再顾不得和汉军厮杀，纷纷夺马而逃。旁边军营也乱成一团，狂乱的叫喊声不绝于耳。
李则麾下趁乱将奚人杀得凄惨无比。最后只剩下一个将领带着几百人匆忙逃命。边逃还边用契丹语大声喝骂。这也是李则有意放纵，没有他怎么能让手下这些有了马匹的士兵绝了归辽之心。
“将军，这次我们夺马八千余匹，精良军械无数。”王大年满脸喜色向他汇报。
“奚人就是富裕，维持好秩序，速让士兵换装上马。”李则叮嘱道，这些都是他以后的班底。可不能让他们散了。
至于骑马，辽地男人有不会的吗？虽不能说人人都弓马娴熟，但策马奔驰那是必备技能。
......
李则到底低估了他这阴损主意的威力。自他麾下一声叫喊，城内越来越乱。萧乙薛和耶律章奴都是文人，本就被金人吓破了胆，此时连忙叫亲兵带他们跑路，又怎会去维持什么秩序。
最怂的是耶律讹里朵，带上几支护卫亲军拍马便逃，连个招呼都不敢打。有敢挡在前面的全都被他无情砍杀。
这一动手城中更是混乱，厮杀声、抢夺声、哀嚎声、还有绝望的哭喊声让城中好似修罗地狱。
此时李则也有些麻爪，他何曾见过如此十余万大军自溃的景像，只能纵马大喝，“不要慌乱，列好阵型守住大营，不能被他们冲散。”说完直接挡在营门口面对汹涌而来的乱兵。
.....
金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弄懵了，围在南门那一部金军直接损失惨重。乱兵逃命可不管挡在前面的是谁。反正就是狂冲乱砍。
阿骨打反应不慢，立马吹起号角让他们让开南下道路。有了生路后辽军再无搏命之心。如潮水般向南方涌去。
金军立刻开始了他们最熟悉的狩猎模式，大批金军如狼群般在辽军这个庞然大物周围游弋，用箭矢不断给他放血。不时还冲入阵中击散想要组织反抗的辽军将领。顺便在这巨兽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逼得辽军只能亡命逃跑。
......
顶过最初的混乱后，随着大部辽军逃出城，其余乱兵不是死了就是恢复理智转身逃跑。营地终于安静下来。
李则抹了一把脸上鲜血和冷汗。向喘着粗气的麾下士兵说道，“好了，集合队伍。”
这次集合便没有以前快速了，一些人转动眼珠显然有了别样的心思。
李则长笑一声，待大家看过来后才高声说道，“现在我们金人杀了不少。”
看着他挂在马上的宗雄头颅大家不由暗笑。陈员那个傻大胆更是笑出声来。
“辽人嘛，我们好像杀得更多。”李则不理他，慢条斯理又补充一句。
这下大家沉默下来，有些小心思的人更是惊慌失措。
“现在我们已经没有退路，就算侥幸冲过金军拦截回到辽地，那些奚人也不会放过我们。奚族在辽国的地位你们应该都清楚吧。”李则再次往他们心坎添上一堵。
谁能不清楚，经过这么多年的通婚融合，奚人和契丹人已成一体。他们只要敢回去，马上会被人家轻松碾死。搞不好还要祸及家人。
看着他们绝望和茫然的眼神，李则厉喝，“怎么，现在怕了？昨日我便说过要带你们挣出一条活路，现在已经有了活命希望。接下来愿随我者跟我走，不信者便自去吧。”
大家对视一眼，表情坚定起来，看向他同声高喝，“愿为将军效死。”
李则面带威严，扫视他们一眼后拍马转身，“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