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元年四月十四,明军按照预定的计划对长沙城北郊的清军发动进攻。
不同于前一日对东郊的攻略,此番进攻,乃是自西而来的水师和自东而来的陆师互相配合著,对长沙城北清军阵地开展水陆联合的「钳形攻势」。
长沙城的「老九门」,在四个方向的分布是不太平均的,不同于有四道城门的西城墙,北城墙只有两道城门,西边靠近湘江的名叫湘春门,东边的名叫新开门。
得知明军进攻动向的孔有德,在亲兵的护卫下,亲自前来湘春门坐镇督战,大概是意图以此举来表现对城北战事的重视,激励麾下将士士气。
孔有德脸上的神情十分严肃,如同两片暗淡乌云的黑眼圈悬挂在孔有德双眼之下,布满血丝的眼睛通过他手中的千里镜,仔细观察着城外不远处的战场。
由于身为一军主帅所承担的沉重压力,孔有德昨夜又几乎是一宿没睡。
南郊和东郊阵地的快速失守,对于城内清军士卒士气的打击,比孔有德想像的还要大,许多部将报告麾下一部分不太老实的新降兵多少有些蠢蠢欲动,向孔王爷请示对策。
面对着可谓「内忧外患」的局面,孔有德连夜和沈志祥、金砺、卓罗、线国安、全节、佟岱、曹得先、许尔显等大大小小的清军将领,商议未来的作战部署。
期间,有将领正式提出了保存实力的对策,表示明军势太大,长沙城已经成为死地,建议孔王爷趁着明军还没有彻底合围长沙城,撇下城中不可靠的新降兵,只率领各部嫡系兵马尽快北遁,待到后续在湘阴一带与怀顺王部汇合之后,再重振旗鼓,卷土重来。
说实话,对此提议,孔有德内心是略微有些心动的。
但相比较于心动,他心中的顾虑更多。
顾虑其一,朝廷破天荒地委任他这样一个汉人做独当一面的大将军,他就在明军反攻之下,直接弃城而逃,这实在说不过去,简直是在丢大清汉人的脸,况且,纵使之后他孔有德一路顺利地北遁到湘阴乃至岳州,很可能会因此受到朝廷的责备和严惩,命或许可以保住,但王爵十九会没,如此大的代价,在孔有德看来,和丢了命差别也不怎么大了。
顾虑其二,如今这形势正可谓骑虎难下,撤退又岂是那么好撤退的,固守待援,麾下数万大军士气还可以维持,几个月后等待朝廷援军抵达,或许还有很大生机,可一旦嫡系兵马率先北逃,大部分新降兵士气立马就会彻底崩溃,城外明军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地夺取长沙城,势力此消彼长之下,重整旗鼓、卷土重来,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了。
顾虑其三,明军显然有着数量不少的骑兵,而且战斗力还颇为强大,虽然南军有如此多精锐骑兵十分不符合常理,可现实就是这样,孔有德也没得办法,只得接受,在他看来,若是将长沙城拱手相让,明军接收长沙城后,定然立即就会派遣骑兵追击,追击战中,只怕他的嫡系兵马也得损失惨重,甚至重蹈尚可喜残部在渌口的覆辙。
顾虑其四,……
总之,在自我安慰形势不至于到必须弃城而逃的地步之后,顾虑重重的孔有德最终还是暂时甩开了脑海中弃城而逃的念头,决定继续将这长沙城固守下去。
既然决定了必须要坚守下去,孔有德及其麾下诸将领统一意见之后,连夜对防御部署又进行了调整。
新调整的防御部署,基本可以用「西南东三面消极防御,北面积极防御」这一句话来概括。
西城墙及西边四个城门,由沈志祥、佟岱等将领率军防御。
孔有德着重嘱托对先前清军水师尽丧负有重大责任的佟岱胜败乃是兵家常事,不可气馁,应当努力将功赎罪,佟岱表示孔王爷的教诲他定会谨记于心。
东城墙以及东边两个城门,由曹得先、许尔显等将领率部进行防御。
曹得先乃是孔有德的老部下,手头虽然有些孔有德部的嫡系辽东老兵,但大多数还是新降兵。
至于许尔显,此人手下本来是渌口之战后陆续逃到长沙的尚可喜残部士卒,后又经过孔有德以新降兵补充,其麾下军队中的新降兵比例,相对来说当然就更加大了。
南城墙以及南边硕果仅存的一个城门正南门,则是由金砺、卓罗等将领率部进行防御。
长沙城中的清军将领多认为,明军自南源源不断地抵达,至少在战役最开始的时候,南城墙所直接面对的明军数量肯定是最多的,故应当大力加强防御。
不同于城外清军阵地已经损失殆尽以至于明军兵临城下的西、东、南三个方向,北城墙外还有清军的城外阵地。
故孔有德命令其亲信将领线国安、全节等人负责统率四个方向中士卒数量最多的军队,不仅要防御北城墙以及北边的两个城门,还要依靠城池对城外的清军阵地进行支持。
孔有德希望最起码能够在城北将先前进展一直顺利的明军遏制住。
战事开始没多久,按捺不住的他,就亲自前往湘春门坐镇,之所以如此,主要目的是想要实地亲自观察明军攻势。
若是城外阵地上的清军防御部队可以阻遏明军攻势,并且让他这位身经百战的大清恭顺王寻到明军的破绽,他必会命令身边的嫡系主力部队出城野战,趁着明军立足未稳,尽全力打出一场良好的防守反击战,以此来提振己方军队出租车气,这对于未来的城池防御,非常重要。
但这一切是否能够顺利做到,终究还是要靠实力来说话的。
说起来,明军的「钳形攻势」之所以带引号,实际上是因为其乃是半吊子的钳形攻势。
湘江上明军水师显然没有进行「抢滩登陆」的意图,只是水师战船在湘江东岸至矮子洲的宽达几百步的水面上游荡,但船上的火炮也对岸边的清军造成了一定威胁,只能说在一定程度上支持了自东进攻的明军陆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