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说一,仅仅只是听完张名振那一席宏大的言语,对于第一步收复福建这件小事,朱以海的自信心其实还是有所不足。
他一个逃难到福建的藩王,手下没有什么嫡系军队,只有当前拥立他的郑彩等人麾下有军队,这些军队,朱以海是无法直接掌控的。
对面的虏军又是那么的强大,纵使博洛北还之后,福建虏军兵力不多,可屡遭失败的朱以海还是难以对其小觑。
当然,抛开这「第一步」不谈,从整体上来说,对于张名振的战略,朱以海可谓深感认同、大加赞赏,直呼张名振为「小诸葛」。
监国鲁王殿下觉得就按照张名振这个战略,来对未来进行布局就是极好的。
至于这个明显有一点点困难的「第一步」,朱以海也觉得他可以努力尝试一下,只不过需要「小诸葛」的辅助。
朱以海好言相劝,想要张名振留在金、厦辅佐他收复福建。
可张名振执意要前往舟山开展「敌后斗争」,并且表示浙江才是他大战略的重中之重,再次向朱以海着重强调虏朝在福建害民之事千千万万,而利民之事无一,民心在大明,只要鲁王殿下你振臂一呼,福建士民必将群起响应,赢粮而景从,那种形势之下,就算他张侯服不在,只是凭借郑彩、熊汝霖,也足以迅速光复福建……
张名振执意要走,朱以海无法挽留,而且张名振关于之所以其要前往浙东的一番道理,确实也大大说动了朱以海。
于是,张名振告别朱以海,就乘船北上舟山去了。
送别了小诸葛之后,受到激励,一度雄心壮志起来的朱以海,就立刻开始了他对收复福建的尝试。
鲁监国二年正月,朱以海在郑彩军队所盘踞的内核区域长垣祃牙,正式树立了福建地区抗虏的大旗。
这个大旗还是颇为有号召力的。
除了本来就盘踞金、厦一带已经尊奉监国鲁王的郑彩,其他一直在福建沿海坚持抗清的军头,如提督兼招讨将军杨耿、总兵郑联、义兴伯郑遵谦、平夷伯周鹤芝、定波将军周瑞、将军阮进等都纷纷率军前来会师。
看到群英荟萃,朱以海对于高瞻远睹的张名振更加佩服,对于收复福建也更加有信心。
大喜之下,朱以海为率军前来会师的诸多将领加官进爵:进郑彩为建国公、封杨耿为同安伯、封郑联为定远伯、封周瑞为闽安伯、封周鹤芝为平夷伯、封阮进为荡胡伯……
对于有「运筹帷幄」之功的军师张名振,朱以海也没有忘记,他封其为定西侯,寄托了鲁王殿下对张名振能够在舟山群岛为向西光复浙江乃至南都做重大贡献的美好憧憬。
除此之外,朱以海也想到「卧龙先生」虽然北上舟山前往敌后战场抗击建虏,但他身边还有「凤雏先生」可以重用呢。
于是朱以海加东阁大学士熊汝霖为太子太傅,司票拟,希望熊汝霖这位在他心目中才能不下于张名振的「凤雏」,来辅助他收复福建。
熊汝霖,字雨殷,浙江余姚人,万历二十五年生人,崇祯四年进士,在福建同安知县任内,参与过对来犯厦门之荷南人的打击,所以他对福建情况也算是比较熟悉的。
南都亡后,时尚在江北的熊汝霖缟素渡江,回到家乡余姚起兵反清,其后辗转拥立鲁王在绍兴监国,成为朱以海亲信。
唐鲁之争,当隆武帝派来的使者下达诏书要求朱以海退位归藩之时,熊汝霖坚决反对迎诏,当时他对朱以海进言道:
「主上原无利天下之心,唐王亦无坐登大宝之礼,有功者帝而,若我兵能复杭城,主上即承大统,已是有名,若其不能,使唐王兵克复武林,直取应天,功之所在,谁敢与争?此时而议迎诏,未晚也。」
那个时候,在熊汝霖等人的坚持下,朱以海终究没有迎隆武帝的诏书,其后,唐鲁之争愈演愈烈。
如今一年多过去,形势大变,鲁王军队别说兵复杭城了,就是鲁王的浙东,连带着唐王的福建,都沦陷于虏手,可熊汝霖依然还保持着乐观精神,对鲁王朱以海寄予厚望。
毕竟,好坏,是对比出来的。
他们监国鲁王政权丢了浙东,唐王政权丢了福建,都是失地,可谓半斤八两,但鲁王总归还好好活着,唐王朱聿键却已经死无葬身之地,这说明相比较于唐王,天命还是更加眷顾鲁王殿下!
熊汝霖也认同张名振「三分天下我为其一」的战略,唐王政权虽已灭亡,可听说广东的那个桂王又冒了出来,对于广州的桂王,熊汝霖还是一以贯之地抱着「有功者帝之」的主张,将其视为和唐王类似的竞争者,抱有与之争高下的心思。
不过,多少吸取了唐鲁之争教训的熊汝霖,也不想去主动找桂王的麻烦,在他看来,大敌当前还搞窝里斗,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还是和张名振一样,熊汝霖想要通过辅佐朱以海收复福建,在抗虏事业中立下实打实的成绩,来名正言顺地压那僭越称帝的桂王一头。
因此,朱以海的重用,熊汝霖自是欣然接受。
在以朱以海为抗清旗帜,以熊汝霖主导朝政、以建国公郑彩主导军伍之后,鲁王政权即着手开始收复失地。
正月内,周鹤芝等部收复海口,派参谋林龠舞、总兵赵牧等人防守,以此来为鲁王军队收复福建的桥头堡。
二月,明军在已经被鲁王拜为元帅的建国公、太师、兵部尚书郑彩的统率下,对海澄县、漳浦县等地发动进攻,一度占领海澄和漳浦,其后清军援兵赶到,两军互有胜负,战事开始陷入僵持。
三月,更加习于陆战的清军终究取得优势,已经被明军收复的漳浦、海澄等地,陆续再次被清军攻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