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张恒、李叔、陈镇宁三人，一直在车间里为新产品忙得不亦乐乎：翻拍照片，暗房冲印，重新制版，黏贴印纸，更换墨盒，调节版宽，开始试印......
忽然有人走进厂里大声问道：“请问......”
张恒抬头一看，笑道：“大宝啊！”
“你是.......小恒！”冯宝儿高兴地跑过来，“见到你太好了，我们在蓝田邨找了你好久呢。”
“是嘛。”张恒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看着她微微发红的婴儿肥脸，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捏一把。
“你干吗？！”两个女声炸响，冯宝儿是惊慌失措，她背后冒出来那张脸则是恼怒交加。
张恒认出那是肖芳芳，看了下自己手，黑乎乎的全是油污，他举着手嘿嘿笑了：“不好意思，在调试印刷机器，搞了一手，跟我来吧。”
回到办公室，张恒勉强洗干净手，冯宝儿小心提醒他脸还有，他又把脸洗了，这才给两人泡了咖啡。
肖芳芳有些嫌弃地没碰杯子，起身到处转悠，冯宝儿可不管，端着杯子边小口喝着，边问道：“小恒，这是你的办公室？”
“哪里是他的！”张恒还没开口，肖芳芳先说话了，指着墙挂着的营业执照，“老板是李如铁，应该是那个李叔吧。”
“额，老板的确是李叔，我是来打杂的。”张恒笑笑。
“我看你什么都会啊，那么大的机器都能手，我看着心慌呢，你好厉害啊。”冯宝儿夸赞道。
肖芳芳看着小姐妹一脸花痴，再看看那个脸犹有污垢的微笑少年，心莫名恼火，嘴淡淡道：“宝宝，他还要作工，快点把钱还了，省得他被老板说话。”
冯宝儿脸色一黯，俄而笑道：“这是我在美国读书的姐姐，肖芳芳，她今天陪我来还钱的。”
“我看过她演的电影，苗......”张恒差点说漏嘴，连忙转移话题，“怎么，你有钱了？”
“嗯，小燕姐给我介绍了几个串场的活，芳芳姐回来后，又给了我一些钱。”冯宝儿掏出一沓钱，放到桌，“谢谢你，小恒。”
“那你去留学的学费呢？”张恒没接，问道。
“芳芳姐说她可以帮我申请到奖学金，去了美国我可以和她一起住，开销不会太大。”
“那不错，你可要多谢你芳芳姐，还有小燕姐。”张恒笑着收起钞票。
“我们是姐妹，不劳你费心啦。”肖芳芳淡淡说道。
张恒无语，他知道肖芳芳读的是传播学，本来还想请教下广告方面的事情，这下没办法再展开这个话题了。
冯宝儿埋怨地看了她一眼，对张恒笑道：“小恒，你晚有空吗？”
“这个，真不好意思，晚我有事呢。”张恒歉意道。
“那样啊......”冯宝儿一脸失落，肖芳芳轻轻拉着她起来，她走到门口回头道，“小恒，你这里的电话给我，我去了美国给你打电话。”
“这里马要搬了，我给你我家里的电话吧。”张恒顺口道，“对了，把你美国的电话给我留个，明年我可能回去美国一趟。”
冯宝儿眼巴巴看着肖芳芳，肖芳芳淡淡道：“明年我们过去，还要换地方，暂时给不了电话。”
“哦。”张恒无所谓点点头，冯宝儿倒有些失落。
张恒把两人送到厂门口，笑道：“去了美国好好读书，将来不管继续演戏还是到新的行业工作，完全可以自由选择。”
“嗯，小恒，再见。”冯宝儿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被肖芳芳拖下楼梯。
“芳芳姐，你刚才对小恒怎么那样啊？”走下楼梯，冯宝儿有些埋怨道。
肖芳芳看着她，无奈道：“我表现很正常啊，是你要求太高了吧。”
“你不喜欢他？”冯宝儿小心地把脸凑过来仔细看着她。
“一个你还小的男孩，还是在印刷厂做工的，整天和满是油污的机器打交道，你说我该高兴你看他吗？”肖芳芳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我可不是看他，但是我相信，他并不像你说得那么简单。”冯宝儿回忆道，表情越来越自信。
“当时在华人行，有大佬主动和他说话，送他衣服，回到九龙交易所，那个证券经纪人也对他很尊敬，2万元钱说借借。还有，之前我们在蓝田邨屋宇处，那个老刘的态度你也看见的啊。”
“或许是你说过的那个洋婆子的原因呢。”肖芳芳看着她，温柔道，“好啦，姐姐也是为了你好，你还小呢，等你去美国读书回来，有的是机会和人来往，现在，我们不要闹别扭，好吗？”
“好吧，晚我不想去宴会了，不如一起去小燕姐家看看电视。”冯宝儿郁闷地跟着她走。
“元旦后我们要去美国了，今晚我们去宴会，可以见下几个姊妹，还有圈里的朋友。”肖芳芳拉着她往汽车走去，“听姐姐的，没错！”
晚要参加宴会，张恒提早下班回家，洗过澡换了李福兆送的那套polo衫，挎一个黑色公务包，同陈镇宁一起出门，了早等候在门口的电召红色的士。
傍晚时，香江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来，的士司机建议走8月份刚通车的红磡隧道过海，是需要额外支付5元的隧道费和10元的返程费，张恒同意了。
红磡隧道北入口堵满车辆，等了半个多小时，的士才驶过闸口，却只花了不到三分钟从南口出来，经过湾仔转盘进入告罗士打道，十几分钟后进入干诺道，很快抵达干诺道5号的目的地。
漫天雨雾，浅灰色的大厦洗尽铅华，黄色射灯下，马赛克外立面经典的11格金色扇子logo熠熠生辉，华彩夺目。
这里是今晚嘉禾举办吹风会的会场所在，华东方酒店了。
张恒下车后，没有急着走进玻璃旋门，抬头凝视方，料峭风雨，楼宇和天空浑然一色。
希望三十多年后，这里不会再成为纪念圣地，他心叹息，走进这座前世曾经因为那个原因而特意来住过一次的酒店。
华酒店的大厅打通了一二楼，两人走楼梯到m层（第二层），进入可以俯瞰大堂的咖啡馆。
张恒给陈镇宁找了个位置坐下，给他叫了简餐和咖啡，然后回到一楼，在大堂角落的休息处找到了正等待自己的何鸿銮。
“何先生，抱歉来晚了。”
“突然下起雨来，出行的确麻烦，我们也刚到而已。”何鸿銮笑着迎来，身边跟着个满脸不情愿的女孩。
“我给你们介绍下，这位是张恒，在观塘经营一家印刷厂，这是我堂哥的女儿，何美云。”
“何小姐好。”张恒客气道。
女孩飞快换了一张笑脸，声音清亮：“你好。”
“美云在拔萃女校读三，你们两个正好是同龄人，今晚的宴会，小张生交给美云负责了。”何鸿銮哈哈笑道，带着心思各异的两人朝电梯走。
与此时略显守旧的半岛不同，华采用了通用电气最新推出的高速电梯，搭配音响和对讲系统，速度也还算可以。
电梯只有他们三人，有些安静，唯有喇叭传出来的钢琴曲轻柔回荡，很是动听。
是《寂静之声》，一首能够穿透灵魂的乐曲，张恒正在静静聆听时，何美云笑眯眯道：“小张生也喜欢这支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