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年轻的毕业生脸色凝重，思考着组长的话，直到天星小轮靠港，两人还没有完全理解。
但至少有了一丝微不足道的体悟，这样足够了。
白少一满意地点头，自己已经在他们心目种下种子，接下来看他们在实际工作能领悟到多少了。
能不能把所领悟的化作肥料来灌溉那颗种子，将来是成长为大树还是不堪风雨的小草，或者干脆枯萎，都要看他们自己的选择和行动了。
他们没有搭乘的士，直接步行穿过干诺道，白少一不时给他们介绍沿途各个商业大厦的来龙去脉，遇到一些有名气的公司所在，还会特别说明。
当年，他进入森信纸业后，他的前辈也是这样教导他的，他感觉这种方式不错，较适合刚刚走社会的学生，也可以迅速增进新员工对级领导的信任和服从。
他心暗暗叹息，可惜森信纸业这几年业务停滞不前，否则自己还真想在里面一直干到退休，应该能够以总裁职务退休吧。
当那个风姿绰约的女总监打电话给他，邀请他来大恒工作时，他毫不犹豫地当场答应，让对方微微诧异。
他当然不能说出真相，那是他的机缘。
真相其实是某一次无意间听到的老板和另外一个大老板的一通电话。
那时的他震惊不已，原来那家向森信订购了不算大量的彩色纸张的新印刷厂，其老板竟然是曾经好几次登《工商日报》的小张生！
他当然要来大恒印纸，这样的少年英才，总有异于常人的优秀之处，这段在其领导下的职业生涯应该会充满激情和趣味。
哪怕公司最终失败也无所谓！
希望这一次偶然撞的机会，真的是一个能够改变我人生的机会！
白少一想道，指着前方的街道说道：“这是四方街，港岛西区最大的化用品一条街，等会我会先去我认识的一家大批发商那里，你们要注意观察我是如何同对方老板交流的。”
两个组员连连点头，显得兴趣盎然，然而白少一接下来的话让他们迅速变得忐忑起来。
“接下来，你们每个人至少要负责走访两家客户，期间，我和另外一个同仁绝不会插话，甚至都不会救场，所以，务必好好观察，好好思考！”
十几分钟后，三人走出一间店铺，周雅凛语带哭腔：“白组长，这老板说话好难听，好像我们是来乞讨的一样，不想进货也不用那样的态度嘛，还是您之前负责谈的那家老板好说话。”
“雅凛啊，别难过，做销售扫街被人嘲讽两句很正常，我刚开始做业务时被人骂，被人打都有过。”白少一微笑着安慰她。
“之前那家是我在个公司做过的老客户，给我一些薄面才肯勉强拿个100本，而你不巧，遇到的老板我也不认识。要不，我再带你们去一家我认识的客户那里试试？”
“不用！”周雅凛睁大眼睛，“我们按照顺序来，我不信，这些客户都是这么没有眼光的！”
差不多同一时间，九龙尖东春田街。
李雪羽眉头紧皱站在街头，从昨天分组开起，他一直在沉思，晚为此还失了眠。
报事贴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产品。
这是多年销售经历带给他的对产品的直觉，可如何推广是个大难题。
没有广告支持，没有强大的终端渗透能力，这样的产品，想要在短期内打开市场，非常之难。
或许交给自己前任雇主艾诺森洋行，或者是白少一曾经工作过的森信纸业来操作，这个产品可以迅速打开市场。
这两家公司拥有完备的终端分销体系，而且对体系每一个重要节点，都具有相当大的影响力。
大恒印纸却缺少这些，一个勉强有些人脉的老业务员，带着两个新手，该如何展开工作？
李雪羽带着两个组员走进一家熟识的老客户店，过了几分钟，他婉拒了老板喝茶的邀请，带着两人走出店铺，脸在转回来的那刻闪过一道阴霾。
他毫不气馁，很快走访了第二家客户，这是九龙地区最大的具批发商，老板姓万，是个精瘦的老头，经手的业务可以说覆盖全九龙，最近还在努力往港岛渗透。
“小李啊，你是认真的？这是你们的所谓专利产品？”万老板一脸不可思议，手里随意撕扯着报事贴，“几张小纸片，用胶水黏在一起，这么简单？”
他随手把撕下来的纸片往桌一拍，完全无法控制住满脸的嘲讽之意，“我看你们老板是想赚钱想昏头了吧，这东西，嘿嘿！”
“万老板，能不能放些样品在贵店铺，万一有客户需要这个小东西呢？”李雪羽看了眼桌贴着的报事贴，眼角跳了下，诚恳道。
“小李啊，你在艾诺森干得好好的，怎么会想着跳槽去这种毫无前途的小厂的，”万老板惋惜道。
“早知道你要跳槽，你可以过来我这边啊，我可以给你加薪，让你管一家店铺都没问题的。”
“既然已经选择了，我短期内应该不会再考虑跳槽的事，谢谢万老板厚爱。”李雪羽堆着笑道。
“太可惜了！”万老板连连摇头，“你们这产品我真不看好，想要出样拿出样费吧？”
“万老板，我们认识好几年了，您给个机会，给我们算免费铺货，可以吗？”李雪羽恳求道。
万老板蹙眉考虑了很久，这才慢慢点头：“算了，谁让我心软呢，当照顾下你吧，毕竟这么多年，你做事一向地道，随便放几本在我这总店吧。”
李雪羽连声谢过，重新拿出20本报事贴，主动替万老板整理了下店里的柜台，把这些报事贴放在既不最好也不是最差的位置。
万老板默默看着，微微点头。
最后，李雪羽把万老板贴在桌的那张揭下来，啪地贴在柜台方的墙壁，拿出笔在面写下大大的几个字:
“随手写，随手贴，报事贴，真方便！”
“你啊，还是那么机灵！”万老板笑着摇头，挥挥手，算是送他们离开。
“好，万老板这边总算是勉强铺了货，接下来我们多扫几家大的零售商，争取每家都能把货铺进去！”
回到大街，李雪羽笑着鼓励两个年轻组员。
“免费铺货，除了万老板这家较苛刻外，其他大部分店铺应该都会接受，我们一起努力！”
“是，李组长，我们跟着您一起努力！”两个组员终于有了一丝信心。
下午4点，按照公司规章规定，在外面跑了一整天业务的两个小组回到办公室。
昨天还是踌躇满志的四个年轻人，今天已是愁眉苦脸，两个组长稍微好些，可紧蹙的眉头还是泄露了他们内心的苦恼。
张恒微笑着扫了他们一眼，大声道：“现在给你们半个小时，把今天的收获，还有遇到的困难做个总结，如果有好的建议提出，那是最好，半个小时后，我们召开业务检讨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