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声音寒凉，柔嘉夹菜的手一僵。
“阿凛，你……你在说什么？”
萧凛目光深深，望进她眼底：“柔嘉是何时知晓她就是大理寺卿府走失的女儿？她又为何会给你留下封信？”
他说着，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继续问，“她为何说不想让你手上再沾上她这条肮脏的命？秋洛瑶，你对她做了什么？！”
凤仪殿内一片沉静。
柔嘉望着沉声质询的萧凛，哑口无言。
她目光落到那纸上，字迹熟悉。
柔嘉如何都没想到，这封本来留给秋洛瑶的信，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她的替身——自己的手中！
她也不知道萧凛此时这般严肃质问是真的想罚秋洛瑶，亦或是被人蒙骗的恼羞成怒。
但此刻，她就是秋洛瑶，她能做的，只是为‘自己’遮掩！
柔嘉收回了视线，看向萧凛：“阿凛，你只因为她的一封信便怀疑我吗？她不是我胞姐这件事是你亲口告诉我的，我又能对她做什么？”
萧凛看着她眼，心里莫名有些烦闷。
看着萧凛略有些不耐烦的脸，柔嘉想到自己的私心，她放下筷子开口：“阿凛……我想回家。”
闻言，萧凛一怔，皱眉：“不是才省亲不久吗？”
柔嘉顿了顿：“这次我想在家里多待些时日。”
“你当中宫是什么地方？柔嘉已死，没人能再代替你待在这了。”萧凛倏地起身，“莫要胡闹。”
说完，他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而这一幕落在柔嘉眼里，只是萧凛对“秋络瑶”无理要求的婉拒。
“柔嘉”已死，秋络瑶再没了替身，所以不能再为所欲为。
果然，她的作用不是杀人，就是替身。
梨花木桌前，柔嘉半低着头，露出个苦笑来。
所以，萧凛失眠的缘由，其实是不能用她的自由来换秋络瑶的自由了吗？
郎情妾意，若是萧凛知道他心爱的秋络瑶现在被囚禁着，该是会很焦急的吧。
宫人们撤了饭菜，柔嘉不准他们伺候，一个人在屋中换了黑衣。
她的轻功比秦刹还好，悄无声息的，她离开了中宫。
柔嘉其实只是想出来透透气，那皇后的服饰穿了一天，压得她喘不上气。
她坐在瓦檐上，抬起头望着那轮残月。
忽的，远处传来缓重的脚步声。
柔嘉躲到阴黎处，完美地隐在黑暗之中。
那脚步声的主人却是萧凛。
他未带一个侍从，孤身一人离宫。
这么晚，他要去哪？
柔嘉有些好奇，悄悄跟了上去。
她一路跟着萧凛来到了凛王府。
看到凛王府的匾额，那晚的记忆又重新涌进柔嘉的脑海。
萧凛走进王府内，这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直直走向柔嘉的院子，站在那间屋外，他伸手想要推开门，却又迟疑地放下。
这个动作就这样重复了三四次，躲在屋顶的柔嘉看得皱了眉。
她发现，她越来越不了解萧凛的心思了。
萧凛站在门前，想要再看看柔嘉生活过的屋子，却又忍不住想起那晚推开门看见柔嘉毫无气息的模样。
终是推开了门。
秦刹将这里清理的很干净，那地上的血迹若不仔细看，必定是看不出来的。
他在八岁那年捡到了五岁的柔嘉，那时她被乞丐抓住，一张小脸上全是泥巴，乞丐正打算把她卖给人贩子。
但她性子倔，一滴眼泪也不肯掉，只是死死咬住人贩子的手。
十几岁的秦刹对他说，这是个好苗子，不会哭，便能应对这世间中很多残忍的事。
于是他挥挥手，让秦刹去杀了那个人贩子，救下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