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诏山。
沈氏祖坟之地。
阴雨绵绵，气候阴沉。
沈茴看着新竖起来的青灰墓碑，涩红的眼眸一片空洞。
她怔怔弯腰跪下，在冰冷的石阶上重重磕头。
恍惚中，她想起幼时祖母说过的话。
“茴儿，你就是你自己，没必要活在你长姐的影子之下。”
“祖母心中的茴儿，是独一无二的好孙女……”
每一句，都在耳畔回旋，仿若昨日重现。
可眼前的一幕，却在提醒着她。
物是人非，她和祖母已经阴阳相隔，再也不复相见。
沈茴看着冰冷的墓碑，喉间异常苦涩。
“祖母，过不了多久，茴儿便会来陪您了。”
她中毒已久时日无多，大抵不会让祖母等太久。
沈茴在祖母的坟前跪了许久，才趔趄起身朝着山脚下走去。
沈昭的墓，就在前面。
尚未靠近，沈茴身形一顿，愣愣看着墓前的玄袍身影。
本应和城主商讨边界动乱事宜的裴徊光，正爱怜地轻抚过墓碑上的‘沈昭’二字。
沈茴定定看了许久，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枯枝，惊扰了前面的男人。
裴徊光转头看了过来。
沈茴下意识嘴角微勾，扬起一抹沈昭贯有的笑容。
只是，她笑得苍白而又可悲。
因为她知道，无论自己怎样努力，都变不成沈昭。
而裴徊光心底的那个人，永远都只会是沈昭。
“你还好吗？”
裴徊光看着她，喉头微微有些发紧。
不过短短三日未曾见面，眼前的女人就消瘦得不成人形，仿若随时都会被风刮走。
见沈茴一直未曾言语，裴徊光朝前走了两步，又道：“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往后的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
沈茴低下头，轻轻点头。
“谢谢。”
她的声音很平静，裴徊光却莫名心一紧。
他上前握住沈茴的手，嗓音柔和了几分：“我带你回去。”
他话音刚落，沈茴下意识道：“不了。”
裴徊光不解看着她。
“我想一个人静静。”沈茴重复道，将被裴徊光攥住的手抽离出来。
说罢，她转身下了石阶，一步步离开南诏山。
裴徊光看着沈茴的背影渐渐消失，咽回了想说的话。
不知为何，莫名有抹不安之绪萦绕心头……
安心寺。
沈茴再次来了母亲赵氏静心修养的地方。
不管如何，母亲已是她最后的亲人。
推开门的一瞬，赵氏一脸欣喜地看着沈茴。
“昭儿，母亲正想着你，你便来了。”
闻言，沈茴眼神悲哀。
她一字一顿轻声说道：“娘，我是沈茴，不是沈昭。”
赵氏脸色一变：“昭儿，你要听话，莫要再提那个死人了。”
沈茴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所有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攥紧手，哑声道：“三年前死去的人是沈昭，不是沈茴。”
“我不是沈昭，我是沈府二小姐沈茴。”
一字一句，她说得艰难而又费力，却也异常清晰。
只是话音刚落，赵氏就拿起桌上的砚台狠狠朝她砸去！
“闭嘴！不要再说了！”
沈茴身形一侧，砚台还是砸中她的额头，瞬间鲜血肆，流淌到了脸上。
“该死的人明明是沈茴！我的昭儿不该死！”赵氏面容扭曲，直接对着沈茴单薄的身躯拳打脚踢。
“咳咳……”沈茴咳着咳着，又吐出了乌血。
她没有躲闪，只是奋力紧紧抱住自己。
亦如小时候，被祖母紧紧抱在怀中，就能忘记疼痛。
僧侍听到动静奔了过来，拉开了疯癫的赵氏，又带着浑噩的沈茴出去处理伤口。
云游回来的方丈看着沈茴嘴角的乌血渍，眉眼瞬间凝重。
“姑娘已中七星海棠之毒，为何头上还戴着海棠花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