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2月6日星期三
p
英语课下课王神牛敲敲桌子:“大家等会再去厕所趁着下课时间老师有件事情要讲。”
“大市里面举办了一个高中生文创作品的征集活动两天内上交具体的都在我这张表上。如果获奖是可以拿到市级证书的含金量也还是可以的不过——咳咳”
王神牛加强了语气:“期末考试临近无论大市里面是什么想法我都希望我们(1)班的同学以学习为主没有现成作品的就不要再花费时间了。期末考试全市统考这才是头等大事。班长过来拿一下表。下课。”
王神牛抱起讲台上的教科书和试卷回了办公室。同学们一拥而上:“班长班长给我看看呗什么主题的。”
程鼎颀把表格举起来眯起眼睛:“我去这名字“你眼中的山川河流”?鸡皮疙瘩掉我一地啊。”
“形式不限书法绘画文学作品刺绣……沃日这年头还有谁会刺绣啊爷服了这都给写上去要真有人交刺绣作品爷给你这张纸都吃下去。”
刚欲言又忽止的任望珊:“……”
于岿河看了他一眼:“……”
延时课啵啵发了张随堂检测的物理卷子叫纪律委员苏澈盯好纪律就晃晃悠悠好好舒服回办公室喝茶去了。
于岿河十分钟就搞定了全部偏头看看前面戳戳小前桌轻声道:“你交刺绣还是书法。”
任望珊写完一个“v=/t=2πr/t”微微转过头:“刺绣吧不跟你撞而且交这个的人也肯定少。”
“这也有现成的?”于岿河挑起眉稀罕道。
望珊点点头:“恩篇幅不大约莫就和试卷大小差不多吧。之前断断续续绣了有段时间了这几天赶赶的话能弄完。”
程鼎颀远远地在前面转头对着最后一排做口型:“聊什么呢。”
“聊你明天吃纸。”于岿河也用口型道。
“?”
p
玻璃窗挡住寂寞的月色树影在灯光里交集。香樟树的叶子婆娑作响像是在回应月亮的低语。在出租屋和别墅二楼的房间里有两个身影还在书桌前埋着头。
“滴滴滴滴滴滴——”
“滴滴滴滴滴滴——”
鱼遇余欲与:“在?”
于岿河左手撑着脑袋右手转笔盯着手机屏幕等回复手下面铺着卷子。
他赌任望珊肯定没睡。
五分钟后hane:“在的。”
鱼遇余欲与:“还没睡呢。”
hane:“你不也是。”
哈。
课代表小前桌越来越会顶嘴了嘛。
鱼遇余欲与:“我那是在刷卷子。我熬夜早熬习惯了你早点睡。小心明天起不来。”
任望珊在屏幕面前低头轻笑:当谁都跟你一样啊熬夜了第二天就起不来。要不是和门卫熟络早被邹绎抓八百万回了。
hane:“我再把山顶给补补就好啦。马上睡晚安。”
鱼遇余欲与:“好。晚安。”
月光洒在任望珊手中柔软的布面上将上面本压着光的山川河流照的反射出流光溢彩。皎月之下素色锦缎上浪漫的山水好像是灵魂深处一簇簇迎着月色而生的花少女低着头眼眸里尽是山川河流不时把两边落下的鬓发捋到耳后双手像是捧着一个世界的温柔。
第二天一早——
程鼎颀在座位上欲哭无泪:“我在班里人缘这么差的吗当时说有人交刺绣我就吃纸的时候怎么没人提醒我呢啊呜呜呜……”
文漾笙拍拍他肩:“节哀顺变。”
另一头教师办公室王神牛拿着那一方绣品正对着于岿河啧啧称奇。
不同于寻常所见的青山绿水而是用冷调的舨莼液桶俨菟魑铰龅牡咨≈诘难汤貅焐城嘁来蜗蛏瞎傻缴蕉ソケ涑稍掳谆刮⑽⑾饬瞬闩骺萋趟撸磺喽股娜虼由窖啡谱磐铰匆乒逃袷蜕钏陕套詈蟊涑煞椎拿厣I街杏行⊥ひ话滓屡油ねざⅲ簧铰从幸荒凶幽晟俅荷辣∑锫硪行鼻拧I砗罅荻⒕√旃獬っ鳌
好一幅雪山春晓淮水奔流。
但如果再仔细一些看的话——你会发现二人遥遥相望的眼中分明有情仿佛对方眸中有山川河流镌刻着自己春夏秋冬行经路上的一切不朽。
又一个山高水远为你而来。
望珊刚巧进来陪戚乐交今天的语文作业王神牛忽然想起什么叫住她:“望珊等等交上去的作品都是要标题目的你给作品起名字了吗?”
任望珊看过来视线对上办公室桌边还没走的于岿河。
视线停留了两秒之后任望珊移回目光对着班主任轻快地笑了如沐春风的样子。
“王老师名字我刚想好了。”
“就叫珊河。”
于是王神牛在记录本上快速写下:“山河。”
于岿河眼眸微微一动。
他一直觉得世界上美好的东西真的不太多大概就是校园黄昏后冒着香气的樟树枝头吹来的风篮球擦着网呼啸而过的声音十点晚自习下课头顶月亮最清澈皎洁的时候和挚友吃烤串时外面四下无人的街。排在最靠前面的是鼓起勇气往他前桌身边靠近的窃喜还有那天她笑起来说出“珊河”二字时脸上的如沐春风。
怦然心动这种东西啊不敢保证一生的喜爱但至少在这一段岁月里只想对她一个人好。可是它说美好是美好说残忍也残忍。那种年少时就迫不及待想和对方到达未来的期许由于从一开始就过于强烈地到达巅峰因而从此往后无论是各自安好还是极度渴望解冻任意一方单薄的念想或许都只能是走下坡路。
————————
2019年10月7日星期一
p
于岿河提着东西出现在1007包厢门口的时候对着门内一个背影怔住。一瞬间——
空气冻结时间静止。
面对着他的黎阳和黎向晚顿时懵了还没弄懂怎么回事只能同时深呼吸满脑子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黎氏兄妹的父母都是事业单位吃公家饭的政界人士平日里与商界几乎是零接触。黎阳学的是人资管理黎父是想让他考公务员出来做行政的。大二黎阳毅然进军商界黎父黎母还止不住地担心他会吃亏。
后来经仔细询问才知道儿子有个叫于岿河的兄弟在身边家大业大三代都是生意场上叱咤风云的主儿;山河稳定下来之后于岿河又请他们二位长辈吃过几次饭。黎父黎母看他仪表堂堂举止得体自然而然认为这就是黎阳在商界的领路人对他那是叫一个称赞和喜欢恨不得收来当干儿子。
他们是自然不知道黎阳帮了于岿河多少忙更不知道任望珊和于岿河的旧事。
无知者无罪。
于岿河就这么站在门口走也不是进去也不是。
任望珊正低头认真切着牛排,没有发现异状。倒是黎父一抬头发现对面俩兄妹都神情严肃地看着门口心里纳闷。转头一看瞬间满脸笑容:
“阏獠痪屠戳寺痂圃诿趴诟墒裁窗ビ从茨训眉惶嗣娑沽喽鳌憧凑夂⒆印
“伯父应该的。抱歉我来晚了。”
任望珊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个声音。
就像永远不会认错这个人一样即便是以前在那么大的北京城茫茫人海中只要和他在同一条街道任望珊就一定能一眼找到他然后第一时间扑上去紧紧贴近他的胸口幸福地像个孩子。
那个时候明确的爱坦荡的喜欢千万人海里再也装不下其他。
那一瞬间耳膜好像把世上其他的声音尽数隔绝只剩下那一句礼貌克制的言语。身体立刻僵硬望珊抓着刀叉的手指骨节甚至开始微微泛白几乎立刻想站起身离开——
但她只是微微偏过头向后对上于岿河的下颌。
她不敢再往上看。
山川沉默河海静谧池鱼和花鸟被尘埃封印凝固。山河永夜缺氧沉寂。
他还是那么好看。换句话说是更好看了。
两年不见冰冷的眉眼愈发锋利眼里像是融了一整季的雪水显得比以前更成熟也更沉稳;眼窝也愈加深邃下颌线条硬朗且分明。
身着剪裁得体的白色衬衫领带依旧是打着温莎结黑色西装裤脚下高定皮鞋锃亮。今夕何夕他已经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稚气心中有丘壑眉目做山河变成了如今的成人模样。
她还是那么漂亮。
侧边转过来时优雅地像天鹅伸颈眼角鼻梁投下淡淡的影;眼波清如泉皓腕凝霜雪;眼眸低垂神情淡漠却高傲。妆容浓淡适宜奶油色小衫穿在她身上乖巧得仿佛人畜无害;你朝她挨过去像是碰着了一团浅浅发着咖啡香气又处在高处的云朵;她若是对你笑笑能把人的心都化了。
这是任望珊。于岿河的心有一丝丝抽痛。轻微的存在在无声中却很鲜明。
他又感受到了疼痛。于岿河有些想笑:每次像个正常人一样感受人间疾苦都是因为任望珊这个人。
也只能是因为任望珊。别人怎么可能在做得到?
桌上只剩下任望珊对面的那个座位空着黎父殷切地让于岿河过来坐全然不知四位内心的暗流涌动。
黎阳和黎向晚暗中面面相觑只能干大眼瞪小眼。
“岿河啊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向晚的好朋友任望珊是不是很漂亮?她在向晚学校可优秀了。”
“望珊这位是于岿河他可叫一个年轻有为啊已经当上独立公司的ceo了我们黎阳在公司可没少受他照顾……”
于岿河整理了一下衣领起身跟任望珊客气地握了手:“你好。初次见面。”任望珊微笑着颔首:“请多关照。”
都是成年人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总有点数。
二人相对无言。明明坐在离得最近的位置却好像隔着山河湖海的陌生人遥遥无绝期。
p
“天色已经不早了我看今天就差不多了吧。我和妻子这就回民宿了明天还要赶早上的飞机。今晚很开心你们都来。”
“叔叔阿姨不多玩几天?”望珊问道。
黎母笑笑:“年纪上去了这些早不起劲了。难得坐个飞机都感觉腰酸背痛的我们老夫老妻呀还是早些回北京城宅子里歇着吧。”
于岿河点点头:“那明天我来送送伯父伯母。”
黎父忙连连摆手:“哈哈你们看这孩子懂事的但是不用了客户。明天你和黎阳都得上班了吧家里有小晚送送我们就行了。”
于岿河也不强求微笑道:“那我祝伯父伯母一路顺风。”
黎向晚要跟着父母去民宿住一晚黎阳要送他们任望珊礼貌地谢绝了黎父让黎阳送她回去的提议道了别就往地铁站走。
一路上心事重重走的慢了竟然没赶上最后一班线。
任望珊走到十字路口低头打开乘车软件准备打车回去。
一辆黑色路虎缓缓停靠在路边——
二人就这么无声地对峙着。
“上车。”
任望珊无动于衷:“我要坐出租车。”
男人的声音冰凉:“顺路。”……
望珊开门坐在后车。
“我不是你的司机。坐前面。”
任望珊不动。上车是为了不继续再路边耗下去等下了车各自安好谁也不打扰谁。
于岿河转过头神情冰冷一字一句道:“任望珊。你是在矫情个什么。难不成你以为我还能做什么不该做的?”
任望珊一噎。
既然好聚好散了好像第确是不该想那么多。于岿河也是真的顺路没错于情于理合情合理。
任望珊坐到前面身上带着咖啡的香气。于岿河的眼眸在夜晚车内微弱的灯光下微微闪烁。
“地址。”
“哦杨浦区南隅独墅。”
于岿河一怔随即内心悲哀得想笑:还真有这么巧的事。
任望珊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不知道我住哪儿哪门子顺路?”
于岿河到底场上老练脸不红心不跳:“黎阳提过她妹住杨浦区你俩又肯定在一块儿。我只是不知道具体地址罢了。”
“哦……”任望珊感觉自己真是蠢爆了。
“那儿地段很好啊学校给分配的?我以为研究生都住学校宿舍。”于岿河神色漠然。
“恩大学生的租金会比较低算是学校给学生的福利。”任望珊没敢看后视镜生怕和于岿河的视线对上。
于岿河没再回答专心看路开车。晚上车流量依旧很大窗外交警吹着哨指挥交通。任望珊微微侧过脸打量着他有那么一瞬间仿佛觉得一切都没有变过。
车子缓缓停在南隅独墅门口。
任望珊解开安全带朝他轻轻道:“那我走啦。”
“……恩。”于岿河点头。下车很绅士地帮任望珊打开右侧车门。
任望珊起身时眼角突然瞥见她右手边放置杂物的凹槽里有个貌似很熟悉的东西。
她情不自禁伸手去够——
于岿河怔住了抬手竟忘了阻止——
那是一副卷起来的绣品。
只是和原作有些许不一样了。变了的地方在于摊开之后在绣品的右侧赫然用标准的行楷竖着填了字:
珊河。
而不是山河。
“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海有舟可渡山有路可行。此爱翻山海山海皆可平。”
任望珊把绣品默默卷起来放好。抬头对上于岿河生冷的目光两人许久没有动作也没有再说什么话。
于岿河也没有任何解释。非常沉默非常骄傲。
过了许久他打破了沉默。
“任望珊你N瑟什么。我放不下的是这段感情又不是你。”
字字冰冷掷地有声仿佛给这场纠葛的爱恋判了死刑。
任望珊走后于岿河给邹绎发了个消息:
我还是还回昆城一中来吧。
东西放在我这儿嫌它累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