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0月10日
p
任望珊朦胧间睁开眼眼前是一片雪白。
四周静悄悄的窗帘拉着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床头柜上摆着向日葵。
她隐隐约约感觉身边有个人身上好像是雪松的味道。
刚要起身的夏成蹊又重新坐下:“醒了啊。”
望珊有点懵努力回想了一下她之前在哪里。
哦电梯手机。
电梯在12层卡住了。
她还咬了于岿河。
血腥味。
任望珊想到这儿就心里堵得慌。
“望珊你现在感觉还好吗有没有特别不舒服的地方。”
望珊沉默了一会后摇摇头:“没有之前还很累现在醒了就感觉没什么问题了。我出院吧想回家。我不喜欢待在医院里。”
夏成蹊点点头:“那就好。我去给你办出院。”
“哦还有这次事故酒店也会赔偿赔偿金24小时之内就会到账律师都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
于岿河的律师团队就是高效率。
不过反正任望珊对钱并不在意随意地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人是安全的才最重要她真心希望不要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夏成蹊马上走到门口的时候任望珊突然叫住他:
“夏成蹊……他是不是知道了。”
他眼眸闪烁搭在门把手上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并没有转过身。
任望珊盯着他的背影。
空气陷入沉默。
光是这样任望珊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我当时脑子很乱。”任望珊缓缓地开口“我只感觉他在我耳边不断重复的话很熟悉但是我想不起来我当时……不太清醒。”
那个时候——
“任望珊你是安全的我此刻就在你身边不要怕。
相信我这个感觉会过去没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你可以对抗它也可以处理它你足够坚强。”
“但我刚才想起来了。”
“成蹊。这些话你对我说过。就在那段我特别……的时候。”
望珊没再说话静静地盯着夏成蹊的背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人都没再说话。
“望珊。今天下午我到医院之后就下了很大的雨半小时前才停下。他打电话让我过来留在这里等你醒等我到了医院门口之后他直接就走了。”
“哦。”
“他走的时候看起来很颓废。他露出这样的表情我没见过几次今天又多了一次。”
“……哦。”
“我往外看的时候他没有开车也没有打车。他就这么淋着雨慢慢从我的视线里消失。”
“哦”
夏成蹊皱眉:“任望珊,我跟你讲这些的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俩不见面就还好一见面就出事儿。所以等我赔给他衬衫之后再也不要见了。”望珊默默道。
夏成蹊他本还想说些什么但忽然一怔:“衬衫?”
任望珊:“恩你没看到他受伤了么我咬的。衬衫上的血不好洗。”
“……没有望珊。”
望珊皱眉:“什么?”
“他身上没有包扎。他也没说自己受伤了。”
望珊呼吸瞬间变得有些粗重。但她很快让自己强制的平静下来。
“可能……你来得晚。黎阳黎阳他肯定知道的。”
夏成蹊给黎阳发了个微信语音。
一分钟后黎阳回复:“没有。我比岿河还早到医院他没有说过自己受伤。”
“……”
夏成蹊叹了口气:“我去办出院。”
任望珊坐在病床上渐渐曲起双腿用双手把自己抱住……
这又算是什么?
他为什么不说?
脑子是不是有病?
有病为什么不治?
算了吧我也没有任何立场管他。但是——
他回家了会不会自己处理伤口?
他就这样淋了雨会不会发烧?
如果发烧了谁来照顾他呢?
他有没有好好吃晚饭?……
我又欠他了。
如此欠下的不只是一件白衬衫能还清的了。
为什么这么难啊……
医院门口。
“成蹊我自己走吧不用送了。”
夏成蹊没同意:“太晚了。不行不安全。”
望珊站在路口抬眸:“于岿河家住在哪里。”
“……南隅独墅。”
任望珊眼波微动像是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睛随即平息。
老天给她开的玩笑这么多她已经不差这一个了。
“哦。走吧谢谢你送我回家。”
p
南隅独墅。
辉腾在门口停下夏成蹊对副驾驶上的任望珊道:“雨天路滑走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些。早点睡觉。”
“……晚安。”
“晚安。”
望珊下了车南隅独墅的路灯明亮像是夜幕里的萤火虫。她深呼吸了一口明显是刚下过一场倾盆大雨的气息空气冰凉陆地潮湿四周寂静夜路冷清。
公寓楼层是在9层但任望珊没有坐电梯而是选择了一层一层爬上去。她身体不太好爬的很慢每三层就要停下来歇一歇然后喘口气继续往上。南隅的物业很好楼梯间灯火通明。
开门之后她并没有直接去洗漱而是径自走到书房拿出医药箱开始翻。她拿了几包板蓝根和退烧药用袋子装好;又拿了剪刀消毒药水酒精纱布也装进袋子里。然后去盥洗室认认真真洗了把脸把今早的妆容卸去。她在镜子面前站了一会然后走近卧室。
任望珊也说不清自己在干什么。她拉开卧室衣柜最里面的门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一件清理出来——
最里面叠着一件白衬衫。
是两年多前任望珊拿自己第一次出去谈案子时拿到的所有钱给于岿河买的礼物。
后来……还没来得及送出去于岿河就和她分手了。之后这件衣服就一直放在衣柜的最深处仿佛是心底一角偷偷珍藏起来的秘密。
是该送出去了只不过这再是一件有意义的礼物而是变成了还债的一部分冰冷而克制。
任望珊把东西都拿好转身又下了楼。有的时候任望珊真的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等晃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处在了某个角落。
比如七年前她没多想就稀里糊涂趴在了于岿河背上;又比如六年前脑子一热就跑到3000米赛道上陪于岿河一起冲线;又比如现在精神恍惚拎着一件白衬衫和一袋子杂七杂八的东西出现在南隅独墅的门卫厅门口。
想到这些眼神迷蒙恍如隔世。
p
门卫厅里有个小保安正在发愁。
他每天十点来换夜班这是他对着塞着一沓子钞票的红包苦恼的第三天。
10月7号那天晚上有个叫于岿河的大牌业主直接掏了一沓子钞票让他去给他买白的喝他已经竭尽所能把便利店里能买的酒给提上了钱还剩下一大堆。他可一分没偷留作为为人民服务的保安就是要对业主关心和负责嘛!可谁知道这位大款于先生居然钱都不要直接开走了把他晾在原地一脸懵逼。
这位小保安每天都想着下一次在这个点遇见那位于先生可一定要把钱还给他。可是等了第三天也没再等到那辆黑色的路虎。
“唉——”他垂头丧气地其实他也不是不知道这位与先生住哪儿但是感觉平常时间去堵他吧怎么想怎么不合适。于先生一看就是日理万机的主儿就这么登门拜访他实在不好意思。
他只能想着要么能再遇见在门口还的话人家收下的可能性大一点。反正他每天都是十点来总有一天能碰着的他也等得起。反正自己是不会用掉这些钱的。
再要么……就是天上给他掉下来个神仙帮忙让他好有个理由主动见到于先生一面啊……
小保安这么想着闷哼一声趴下头撞在桌子上。
“你好。”保安亭外传来一个温温热热的声音。
“啊啊啊?我在我在有什么事儿么?”小保安猛地抬起头站起来对窗外的女人说道。
任望珊朝他胸前的工作徽章看了一眼:李小龙?
她不自知地笑了笑:“你好我叫你……小李可以吗?我是公寓区那边的户主住c区20栋902的我想来这边找一个朋友但我不知道他是几栋的电话也打不通你能……带我去吗?”
“啊好的……唔小姐这个我们这边要核实一下的您的姓名和电话还有您要找的那位户主的姓名以及电话麻烦报一下。”说着就拿出登记簿。
望珊说了自己的信息接着道:“那位朋友的名字是于岿河电话是……”
小李抬头:“您要找于先生啊?”
望珊点点头:“恩你认识呀。”说完善意地笑了笑。
闵裣烧獠痪屠戳寺稹
小李赶紧拿上手电筒和大红包带着任望珊在别墅区穿梭。
他之前没太注意看现在在路灯的映照下才发现这位任小姐长相好清秀啊脸上没化妆的样子还是很漂亮。
这个时间点……要去找于先生?
小李不禁抬腕看了看手表。
哎呀呀呀别多想别多想
不能随意揣测业主的私生活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定的是这位任小姐看着就面善肯定是好人。
“小李你和于岿河是怎么认识的呀。”身边的人突然发问。
小李赶紧打住内心o认真回答道:“其实……就在三天前很晚的时候认识的于先生大晚上停在门口整整两个小时我就去问他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恩……然后呢?”
“于先生让我去给他买些酒给了我好多好多钱。但其实门口那个便利店没那么多很贵的酒的所以剩下了很多。我还给他的时候他只接过酒说钱都给我了还说谢谢我。”
小李叹了口气:“于先生当时的样子感觉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伤心事吧看起来很不好的样子。我就是举手之劳给他买酒这也是为小区服务的保安该做的呀他不仅给我留这么多钱还跟我说谢谢……感觉于先生就是看起来冷冷冰冰的我一开始还有点怕他呢但是心里真善良啊。”
“我知道于先生并不在乎这些钱但我还是要还给他的毕竟这不是我该得的。”小李的眼睛闪着坚定的光在路灯下发亮任望珊偏头看他。
“所以这个大红包?”
“恩是。”小李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挠了挠头发“想还给于先生的。”
任望珊看着他这个模样想到刚刚小李说的话突然有些难过。
于岿河他是什么时候变得不爱笑的呢?他以前给人的第一印象绝对不是“冷冷冰冰”或是“有点怕他”这样子的啊。
约莫世间就是两种样子的男孩最为令人心跳又心痛。
要么他干净阳光坦然地全心全意一路飞奔向你。
你会怕这样的他失落。
要么他眼神沉默心中山河翻涌却对你视而不见。
你会怕这样的他冷漠。
而于岿河确确实实是前后成为了这两种人的。
小李带着无数在一栋独栋前停下里面没有开灯看起来没有人的样子。
“任小姐就是这栋地段是这儿最好的。a区01栋101。”
南隅独墅分为三个板块abc区分别对应的是独栋大平层还有高层公寓。
价格也是相对应……
看来他过得真的很好。
分手之后望珊就没再去了解过他的动态。
“谢谢小李你先回去值班吧。”
“任小姐……于先生真的再见。”
望珊点点头:“在的。”
她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就是如此肯定。
小李相信地点点头把红包交到望珊面前鞠了一个躬。
“那就拜托了任小姐请帮我转交。并且告诉他小李很感谢他。”
望珊看他突然一个鞠躬就急了:“好的好的你先起来干嘛突然鞠躬啊。”
小李爽朗地笑笑露出一排牙齿:“我也不知道总是感觉小姐你身上有和于先生相似的地方但我又说不上来。刚刚跟你讲话的时候就好像在和于先生讲话一样所以刚刚莫名涌上来了对任小姐的感激……如果吓到你了请见谅”
任望珊不知该喜该悲。
“我可以帮你转交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啊?”小李正色道:“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李小龙赴汤蹈火为业主服务”
望珊被他逗乐了:“其实很简单。就是……以后再遇到我的话就叫我望珊吧不要再叫任小姐了。我不太习惯被叫这个况且我们是朋友啊。”
这下轮到小李感动了:“我们……就可以算是朋友了?”
望珊笑得很好看:“当然呀。”
“好的——任……啊不——望珊那我就先走了我还得赶紧回去执勤。”小李把手电筒塞到了望珊手里:“别用手机照啦太耗电这个手电筒好。”
然后挥挥手跑了十几步又转身道:“望珊——你是我转到这边做保安之后的第一个朋友你真好啊”
望珊一愣。随即也善良地舒展开眉眼:“G。你也是。”
p
“啧。”男人撑着从沙发上坐起来头疼欲裂。抬头迷茫地看了看电子钟是时间又无力地瘫软下去。
淋了一场大雨回来迷糊间只来得及随便在衣柜里拿了件衣服换上然后随便拿常备医药箱里的纱布和胶带裹了一下手臂喝了点白酒就一倒头在沙发上睡到现在。
胃饿的有些疼但他不想动他只想睡觉。
谁特么都别来烦他。草。
要是这时候谁敢来烦我明天我就让他破产。
就在这时———
“叮咚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
妈的……
于岿河瞬间一肚子火烦躁得很只当没听见。
门外任望珊无声地看着指纹锁上的密码键。
她鬼使神差地按下了和自己公寓一样的密码。
“咔塔——”……
门开了。
于岿河心一惊猛地睁开眼睛撑着沙发坐起来。
房间昏暗无比但尽管如此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二人相顾无言。
任望珊先开口:“我进来了。”
于岿河没说话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任望珊打开鞋柜门于岿河盯着她。
她把白色的那双拖鞋拿出来没有犹豫也没有表情变化。
于岿河内心暗骂了一声。
任望珊开了盏门口的灯漆黑的房间瞬间有了光源沙发那处隐隐约约蒙上了暖黄色光晕男人漆黑的眼眸和硬朗的侧脸显得清晰分明。
她走近皱了皱眉。
他喝酒了。
酒气很重应该喝得很多。
她扫了一眼地上清一色的黑色空瓶把冰冷的手放在于岿河额头上动作自然就像是朋友间的关怀。
于岿河额头碰到她手的时候整个人麻了一下。
她的嘴唇离他好近。
随后她开口:“于先生你发烧了。”
他的心像是被泼了盆冰水火焰瞬间被浇灭空留有无声青烟。
望珊自顾自地讲:“今天电梯的事情很抱歉赔你的衬衫我放在门口了里面还有保安小李还给你的钱。他人真的很好。”
于岿河没回答。
望珊对自己讲马上就好了。
“我带了一些常用药还有胶布酒精之类的东西虽然觉得于先生也有但还是带来了。我听说今天你没有在医院包扎在家记得常消毒和换纱布。”
“如果没有吃药的话先吃药吧。”
于岿河静静地在暗光下沉默呼吸声清晰可闻。
“于先生你吃过晚饭了吗。”
“……没有。”他终于开口。
紧接着就是下一句:“空腹不能吃药。”
“……”
“我不吃外卖我现在只想睡觉。”于岿河声音低哑。
“你家里还有什么吃的么。”
“我不吃生的东西。但我现在也没心思去把它们煮熟。”于岿河别开视线。
于岿河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觉得没有希望了却还是不自觉得想抓住点什么渴望命运能偏爱他一回。
他阖上眼良久听见任望珊的一声长久的叹息随后脚步声越来越远。他睁眼。
任望珊四处看了看朝开放式厨房走去。
昏暗的厨房忽然亮起一盏黄色的灯。
冰箱一打开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食材还算齐全肉没有但各类蔬菜水果都有。没有芒果没有榴莲、莴苣或是蘑菇;但是有西蓝花紫甘蓝西红柿和茄子;旁边还有很多鸡蛋抽屉里还有挂面。
食材是齐全但是手艺着实不太齐全。
好在有鸡蛋这个东西存在好像怎么弄都能吃还味道不错。
望珊拿了西蓝花西红柿鸡蛋和挂面。
望珊也很久没自己做东西吃了她会的菜也不多。她小心地开了油烟机点火把锅子放上去等锅子变烫之后倒油。另一个锅里烧开水。
在砧板上把西蓝花切成小块放在碗里备用。又把热水里捞出来的西红柿过凉水去皮切成块状后倒在油锅里慢慢煸出金红色汤汁又打了两个草鸡蛋进去鸡蛋液碰到热量时瞬间绽开变成花朵香气慢慢溢出来。
望珊把一把挂面放进去盖上锅盖。又把小块西蓝花放在另一个空着的锅子里反复翻炒。几滴油溅到她手背上皮肤瞬间红了一块。她赶紧把手放到冷水上冲。
任望珊在开放式厨房背对着客厅于岿河侧着脸看她。
她动作生疏地在为他做东西吃虽然不带有任何感情。
但他还是忍不住开心还是感动。他瞬间觉得这间冷冰冰的屋子有了人气。
只要任望珊在的地方就是他的一生痴绝处。
但他已经不敢再说我爱你。
她什么都不用做她站在那里他就爱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