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泽是被疼醒的。
那种疼不是梦里坠落时的失重,也不是宿醉后钝钝发胀的钝痛,而是像有一把细小的锤子,正一下下敲在他的太阳穴上,连带着整块头骨都在发麻。
他猛地睁开眼,喉咙里仿佛还残留着昨晚酒精灼烧过后的苦涩感。
可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没有出租屋里潮湿混杂的烟味,没有桌上半空酒瓶散出来的酒气,也没有窗外那条老旧巷子里嘈杂的车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
干净,清爽,带着一点阳光晒过被单后的温热感。
梁泽撑着床板坐起来,动作有些发僵。
映入眼帘的不是他熟悉的那间狭小出租屋,而是一间很标准的青训宿舍。
上下铺,灰白色床架,靠窗的位置摆着两张拼在一起的书桌,桌角有一只没关严的外设盒子,墙上贴着几张早些年流行的电竞海报,边角已经卷起。
靠门的位置挂着一件黑白配色的队服外套,衣领上还别着没来得及摘下的挂牌。
陌生,又熟悉。
他盯着那片墙,脑子里有一瞬间是空的。
随即,某些被酒精、疲惫和死亡强行压下去的东西,像潮水一样猛地涌了回来。
训练室里亮得刺眼的灯。
地图上反复拉扯的默认。
教练皱着眉头说「你太急了」。
队友沉默地收拾外设。
管理层那句轻飘飘的「不合适」。
还有上海那座满场金雨的国家体育馆。
还有屏幕上那行刺眼的字。
换人换对了。
梁泽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很年轻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干净,没有那种常年磨鼠标、握枪握到发白的厚茧,也没有旧伤处反复裂开的痕迹。
指腹柔软,掌心温度很正常,连虎口处都还没有形成后来那层明显的硬茧。
不是那个在职业赛场上熬了多年、靠无数次训练和比赛堆出来的手。
是十六岁时的手。
梁泽猛地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他的心跳开始加快,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不对。
这不对。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翻身下床,脚踩在地板上的那一刻,身体甚至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轻快。
不是那种长期高强度训练后,膝盖和脚踝都隐隐作痛的沉重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