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斩的铅笔丢了，重新拿了一支，摊开纸来，准备重新把刚刚画废了的地形图重画一遍。他看上去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但做起细致的活儿来却仿佛有强迫症一样，一定要亲力亲为，交给谁都不放心。
有人敲了敲门，随后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埃斯蒂尼安描着轮廓，头也不抬的问，“你忘带什么了？钱包？整天丢三落四，艾默里克到底怎么想的才觉得你靠谱？”
没人回答。
埃斯蒂尼安感到有些奇怪，抬起头来，才发现对面坐着的人居然是托尔丹！
他手里拿着奥尔什方写了一半的教案，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身边像是惯例一般跟着泽菲兰，看了几眼后他放下那张纸，“福尔唐家的小子，字写得倒是不错。”
埃斯蒂尼安丢了笔，一言不发的起身，显然是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可他刚还没迈出步子，韦尔吉纳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站在了门口，是不准备让他离开的架势。
埃斯蒂尼安一手按上桌子，那上面似乎已经要冒出被灼烧而生的青烟。
“我只是想来和你谈谈。”托尔丹说道，“怎么，连和我说句话都不愿意吗？”
“你想谈什么？”他终于开了口，“如果有什么话要转告，让雅伯里克来说就足够了。”
托尔丹对他一抬手，“坐吧，不用紧张，你和艾默里克的关系我也清楚，我毕竟是他的父亲，没必要把我们之间的关系闹得那么僵。”
埃斯蒂尼安动也没动，冷笑了一声，“别说的好像我是要嫁入豪门的灰姑娘一样，你也并不关心艾默里克的事吧，我不想听弯弯绕，有话就说，没有就滚。”
“关于龙眼。”
“不在我这儿，你为什么不去找艾默里克要？”
托尔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另起了一段话，“我记得你是被雅伯里克收养的，在二十年前的那场战斗之中你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为了向黑王复仇才拿起武器战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孩子，很不错的眼神，又有S级的血统，所以我提出了将你交给校董会抚养，而雅伯里克居然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这个要求。”
他很遗憾一般的叹了口气，“他不该这么做的，黑王那样憎恨人类，他的血裔是如此的稀少，这世界上现在大概只有你一个了吧？雅伯里克一向和校董会的关系不错，却因为你的缘故要和我们分道扬镳。”
埃斯蒂尼安刻薄的笑了笑，“你们的心黑到只要是个人就难以接受的地步，他拒绝很奇怪么？你今天来是要和我讨论关于他的事吗？我不太想听。”
“我只是很为他遗憾，他本应该拥有更加远大的前途，是为了你才放弃的，但你们之间关系却一度跌至冰点，听上去他当初的选择可一点都不明智。无论你怎么想的，当初把你交给校董会绝不是出自他的意愿。”
“你说够了吗？我和养父之间的事情和你们无关吧？还是说你们校董会要改行去做居委会？”
托尔丹的眼睛始终没有看他，他倒是像想要将桌面上的报告看出一个洞一样一直盯着它，开口的语气仍然是平平淡淡的，仿佛这世上已经没有任何事情能够让他激动起来，“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起你之前还在校董会的时候，晚上总是睡不稳，经常做噩梦，现在还是一样吗？说起来我们至今没有找到尼德霍格的龙骨，你视他为最大的仇人，真的不好奇他究竟去哪了吗？”
眼看埃斯蒂尼安皱起了眉头，托尔丹挥了挥手，泽菲兰立刻掏出了一个小瓶子放在了他面前的桌上，他脸上居然还带上了些许可以称之为长辈的慈祥，“人年纪大了，就是容易忘事，我一看到你就忍不住想起之前的事儿，差点忘了说最要紧的——你们新请来的那个代课的老师，是从乌尔达哈逃亡来的吗？”
话题引到光身上，埃斯蒂尼安终于坐不住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瓶子，“你今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送东西。”托尔丹示意他保持安静，“据说乌尔达哈的女王是因为被龙血污染才发生了龙化，比起女王来说，你的养父可是混血种，一旦接触到龙血的话，龙化的现象可能会更严重吧？”
“帮我转告艾默里克一声，活的同伴、长辈和龙眼，他也该做个选择了——我们走。”
门在托尔丹身后关上，紧接着就是瓶子被人砸碎的声音，托尔丹摇摇头，泽菲兰跟上他的步子，“艾默里克大概不会受这种威胁。”
“他当然不会。”托尔丹抬起手来挡住了有些过于耀眼的阳光，伊修加德的太阳总是这样，明明到处都是无尽的寒冷，它却亮的过了分，仿佛能靠着这点光芒把所有的冰雪都融化一样，“我们只是依照了和无影的约定而已，艾默里克识相的话更好，但他从来都会让我失望。”
光讲完了一堂让人昏昏Y_u睡的课，果不其然学生们都睡的七七八八，照这样下去，就算换个老师也拯救不了他们的龙史成绩。
他拿这群学生实在是没脾气，叹了口气整理好书本，把作业布置了下去，“这节课的论文题目是古代龙族政治制度的研究，请同学们按时完成，期末我会用它给你们加分的。”
学生们纷纷惊醒，掏出手机去拍黑板上写的论文题目。
光一直等到他们所有人都依次离去，才拿起讲台上放着的黑板擦，把黑板上自己写的板书一一擦去。
他对这份工作的确是发自内心的喜欢，难得可以有一个什么也不用背负，什么也不用考虑的时间，他只是个老师，可以带着一群调皮又聪明的学生，讲上一些乱七八糟又有些晦涩难懂的课，看着他们挠头一边想笑一边恨铁不成钢。
他擦完了黑板，拍拍手上的粉笔灰，一张湿巾忽然被递到了他面前，光顺着那只拿着湿巾的手看上去，是奥尔什方正在冲他笑。
“擦擦吧，拍不干净的。”
光连忙接了过去，一边擦手一边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在外面等你啊。”奥尔什方笑道，“来了挺久了，看你讲课这么认真，就在外面多听了会儿，不得不说，你就算是站在讲台上也真是……”
“好了好了！”光赶紧伸手捂他的嘴，尽管这话他听的够多了，还是无法正常习惯并平静接受，“你没有课吗？”
奥尔什方抓住他的手，亲了亲他的指尖，“明天下午才有龙语课，啊说起来你还住在学校的宿舍吗？今天晚上要不要去我家？”
光想了想福尔唐老爷子热情的态度，他恐怕还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背着自己和“朋友”成了一对儿，“不，不了吧？你家的饭我吃不太惯……”
“不是福尔唐家。”奥尔什方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眉眼弯弯，“是我自己的房子，来吗？”
他的眼神非常认真，里面像是有一个小小的太阳，光想如果自己拒绝，他多半会很伤心。
他僵了半晌，就松了口，“好。”
奥尔什方住的离学院不远，就在大门外，走几步的路程，是个别致的小院子，面积不大，要收拾的话一个人就能处理完，他甚至非常有闲情逸致的在院子里放了一个小水池。
可惜伊修加德天气实在是太冷，水池子完全被冻住了，硬的不行，切一块儿出来完全能当板砖使。
奥尔什方掏出钥匙开了门，屋子里的一股暖气就争先恐后的扑出来，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