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他瘦了不少,精神却还是不错的。
“今日似乎比平常晚了些。”西弗勒斯刚进来的时候,墨离正在看书,是一本打发时间用的小说,讲一个大家族盛衰哀落的过程,自然行文间也离不了儿女情长官场黑幕什么的。若是白术还在这里,瞧见墨离半个下午的时间就在这之间悄然逝去,他八成是要笑墨离身上那终年不化的清贵之气终于也免不了染了俗气。但清贵又如何,俗气又如何,过日子正要沾了油盐酱醋才显得真实吧。墨离抬头看向西弗勒斯,并将那本西弗勒斯好不容易淘来的线装繁体华文书覆在膝盖上,指尖滑过有些磨损的书脊。
西弗勒斯正为了魔杖觉得苦恼,但是十一岁的他已经不会在脸上显露出太多的表情。他将那根缺了杖芯的魔杖拿出来,对墨离叙述着白天的际遇。墨离安静地听着,及至听到那句“是魔杖选择巫师”的论调时,他皱了皱眉,示意西弗勒斯把魔杖递给他看。
墨离抚mo着被打磨得极为光滑的桦木,他能够感觉到其中某种跳跃的气息,虽不明显却仍是存在的。如果真如奥利凡德所说的那样,那么这与巫师互为半身的魔杖便是和修真法宝中产生的器灵是一样的了。器灵万化而生,它们拥有自己的思维,可以自选其主,而一旦认定主人后便会和主人心意相通,一直忠诚不会叛变。
罢了罢了,认了徒弟,结了尘缘,又岂能不给一段善始善终的?墨离想了想,便拔下自己头上的一根银发。他现在虽然还是一介灵体,可凝而不散,已经和真实的身体不差几分了。墨离将那根银发和桦木魔杖一切放在西弗勒斯的手心里。
“龙鳞本是我身上的一物,遗传自我的父亲,如今既已被你滴血认主,那你身上自然带了龙族的气息,想要找寻相容调和之物实属不易。不若我再予你一样,这银发如华羽,来自我母族的传承,约莫是可行的。”墨离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西弗勒斯的锁骨——西弗勒斯知道墨离其实是在看他挂在脖子里的那条小挂坠,但是仍是忍不住为此感到某种不由自主的慌乱,他的脸也因此微红了——唇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意。
直至现在,墨离已经能够以灵力之体施展他从前四五成的功力,但这已经足以让西弗勒斯感到深不可测。在西弗勒斯的心里,大概那位赞誉颇多的本世界最伟大的白巫师邓布利多,在墨离面前也胜不过一二吧。这么偷偷想着,西弗勒斯赶紧把墨离的发丝小心翼翼地收好。啊,就算墨离的发丝也无法被制成杖芯,他也可以把这根头发加上圣雅兰草柔韧而纤细的茎编成一串祝福手链戴在自己的手腕上。
“我瞧着那本《霍格沃茨,一段校史》中介绍的(墨离不认识英文,活了千年素来随xi_ng所y_u的他也没打算学习这种弯弯绕绕的语言,所以,他读的英文书籍都是经由西弗勒斯翻译好了的。尽管西弗勒斯心甘情愿,也不得不承认这在某段时间里占据了他太多的精力,等到西弗勒斯发明了自动翻译羽毛笔之后,这种状况才得到改善),似乎每个求学的学生都可以带一只宠物,你想好带谁了么?是雪渊,还是安持,是银舞,还是火殇?”墨离又问。
在安持醒来后,陆陆续续又醒来了一条青蛇(它自称是一只还未长角的小青龙),和一只小红雀(它自称是与凤相对却屈于凤之下的凰鸟)。雪渊活泼,安持沉稳,银舞冷清,而火殇热情,这四个小家伙彼此间感情不错,却又时不时地斗斗嘴。虽然,墨离暂时无法离开这个空间,但是雪渊它们是不一样的,它们本就是灵力耗尽陷入沉睡,如今醒来虽然能力还有所限制,却是实实在在的肉身,如西弗勒斯一样,不受空间的限制。
“哎?”西弗勒斯从来没有想过要带什么宠物在身边啊,以他沉迷魔药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需要耳朵时不时哭着撞墙提醒的xi_ng格,他总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善待宠物的好主人。
墨离指了指虚掩的房门,那里正挤着四个偷听他们说话的小东西:“它们可是在我耳边闹了几天了,都让我在你面前多说说好话。以前它们灵力未稳,想以大局为重,所以暂时收了心。可现在,只怕这空间对它们而言终究太过拘束了。”
“……”所以,我最最英明睿智温和有礼的师父,你现在将选择权交在我的手里是在转移风险呢,还是在转移风险呢,还是在转移风险呢?我无论答应它们中的哪一个,另外三个都会联合起来站在敌对战线上的呀。
“想来你也拿不定主意,不若这样,它们现在既然都已经能够化形,就让它们化成同一形象,每日轮流出去。这样一来便无偏无颇了。”墨离又笑,他在刚才分明看见小徒弟的耳朵耷拉下来了,小大人似的脸上也露出一副哀怨的神情来。
安持和银舞还好,带着最贪吃不过的雪渊以及如炮仗一样一点就着的火殇……西弗勒斯深深地觉得,他的求学过程虽然还没开始,但其中二分之一的日子已经被毁掉了啊!他揉了揉太阳穴,对着虚掩的门缝淡淡一笑:“我觉得这个创意不错,就这么决定吧。”四个被盯着的小家伙瞬间觉得寒流过境,呜呜呜,怎么有种非常不好的感觉……
“它们素来乖觉,倒是在你面前还略微听话。”墨离瞧着四个小东西现在的模样,忍不住取笑了一番。他现在的笑容比之以前会更明朗一些,终于不似从前那般,笑起来时也如秋阳散过枯枝,落在旁人身上时已经失了温度。
“主上,火殇尊客一气之下又将琉璃阁烧去了半边,小人实在是有力无心了……”
“雪渊尊客,白术若有什么招待不周的,还请大人明示,这般取闹反叫白术难做了……”
“安持尊客在正殿的门前睡去了,且现了原形堵了正门,这可如何是好啊……”
“凡间四季自有定时,土地干涸也罢,洪水泛滥也好,自有天道来论断。银舞尊客擅自布雨有违旧例,还请主上施以惩处……”
记忆中,白术似乎永远和四个小家伙相处不好,他越严谨,小家伙们越闹腾。墨离情绪淡淡地将这番记忆掀过去,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想到从前的那些事情了。现在的日子明明也安静如常,也无波无澜,却总还是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接下去的几天,西弗勒斯每天都会用时间转换器跑去奥利凡德魔杖店做学徒。奥利凡德看上去有些神经质,可他在盯了西弗勒斯很久之后,还是将他放进了自己位于后院的工作室。不过奥利凡德并没有承认他的学徒身份,而且,在此之前,西弗勒斯还被迫发了一个不以所学牟利的誓言。这没有关系,西弗勒斯只不过不希望有别的人来触碰墨离的发丝,他所学习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亲手将墨离的发丝做成杖心。
在开学之前,西弗勒斯终于完成了这个艰巨的任务。他握着刚完成的魔杖轻轻一挥,一幅水墨山水从他的杖尖肆意挥洒而出,那是属于墨离的记忆,无论是位于悬崖之上的辉煌宫殿,还是他曾走过的千山万水,只有景,没有人,始终是清清冷冷淡淡的一片。西弗勒斯能够察觉到魔力如同水流一样在他的体内得到了最佳的引导,与此同时,他却也能感觉到那幅水墨记忆中带着的淡漠寂寥。那是墨离曾经的生活,千百年后再叠加一个千百年,一眼望不到头却又永恒不变。
“……多么完美的魔杖啊。”在西弗勒斯表达了感谢并离开之后,奥利凡德喃喃自语。
这是属于西弗勒斯的魔杖,十三又二分之一英寸长,桦木,发丝制成的杖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