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t只是平静地将西弗勒斯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抹神情都尽收眼底,完美的优雅始终没有一丝裂痕,直到窗口忽然出现骄傲昂首也依然难掩狼狈的金雕。
它堪堪送来他们又一起清算不完的债务。
是又一次的苏醒,西弗勒斯忍不住怀疑自己的心已经死在梦里。
“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暗中监视。西弗勒斯,我王座的一半属于你——不必同那些食死徒站在一处,不必委屈到座下匍匐,这里,一直是你的位置。”
斯莱特林王者的承诺刚刚还在耳边执拗的回响,他却只是无意识地蜷起身,做出懦弱的退缩的姿态。即使明明……不知身是梦中人。
黑暗不再眷顾冰冷的囚室,从醒来开始,眼前便不过是被枯涸的红与狰狞的白所污染的底色。西弗勒斯抽搐着尝试挪动自己疼痛无力的身体,想要稍稍远离身下令他耻辱的大片粘稠,然而,更多的血液从伤处蔓延出来,在提醒他不必奢求一个简单的治疗咒语或者什么钻心剜骨的缓和剂的同时也令西弗勒斯浑浑噩噩地想到,原来,已经到了连做梦也不敢放任自己选择相信的地步。
彻底破碎的衣帛没有得到修复,没有治疗,哪怕只是草草了事。无论是Xi_ng事留下的重创,不赦咒的折磨,还是被压在石地上时碎瓷片割伤的深浅不一的口子,都无一例外的被冷落在空气里,甚至也许根本没有愈合的可能。
西弗勒斯相信所谓的惩罚并没有停止——他拒绝了那个人仅剩的宽容,所以,惩罚也许就不会再有停止的一刻。他期待在遗忘中安静的死去,而不是生时永无尽头的践踏,可以预见的逼问、恶咒、酷刑,甚至别的什么。西弗勒斯知道,背叛的罪名足以剥夺他的所有,绝不仅仅限于生命。
他并没有准备好面对那些。
即使上一世也曾经想象过暴露后可能面对的残虐折磨,并且深深确信如今的背叛只会令那个人更加震怒。
——因为信任过,所以更痛恨背叛。
——因为有过爱,所以更加不可能赐予宽恕。
西弗勒斯猜测Voldemort也许正在什么地方看着他,温暖的居室,或者开阔的客厅。那个人大概正微笑着浅啜一杯不加一块方糖的昂贵红茶,被茶水濡湿的嘴唇随时可能吐出有关自己的残酷指令。
——最好是别的什么人……不,除了那样的惩罚……梅林……
不想之后的痛苦仍旧是那个人亲手施加于身,然而西弗勒斯悲哀地发现,除却祈求早已不再相信的神祇,无论什么,他都无法做到。
——梅林睡着了。不,即使他其实醒着,西弗勒斯?斯内普也从来不是神的宠儿。
囚室的门再一次洞开,西弗勒斯看见Voldemort,以及另一个他此刻不想面对的人。
“我很乐意看见你的精神还足够支撑制作一剂魔药,西弗勒斯,当然还有你几乎并未受到什么严重损伤的健全十指。不过,也许它们很快不是了,所以,好好珍惜这最后的一次,懂吗?”
Voldemort不急不缓地开口,坚硬的龙皮靴一点点覆盖地面上西弗勒斯蜷曲着的难看的左手,仿佛随时有可能狠狠碾压下去,只要对方胆敢给出一个拒绝的答复。
“某个凤凰社成员不计代价的报复几乎使我损失值得信任的人,竟然是倚仗一剂魔药!所幸,金斯莱?沙克尔没有你那么完美的意志,一瓶吐真剂足够他交出那个魔药制作者的真正身份。”
忽略了手指处传来的疼痛,西弗勒斯在沉默中注意到另一个人比Voldemort更不加掩饰的怒意。
“相信我,如果阿布拉克萨斯真的出事,你的百合花将在幸运地死去之前遭遇与你所遭受的相同甚至更甚的痛苦。”
金斯莱?沙克尔。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
在此之前完全不存在任何联系的两个名字忽然连在一起,击溃最后一点残余的侥幸,催促西弗勒斯接受一场无路可逃的审判。
他甚至来不及想到否认“你的百合花”这个无稽的指责。
西弗勒斯很清楚,点头配制魔药,无疑就等同于自己伏罪,毕竟某一剂毒药所谓的无解只是因为加入不同药材的次序与解毒剂紧密相关。没有什么第二次尝试的机会,只有配制毒药的人才有机会选择是不是给予救赎。
尽管在那之后他反而独独没有机会救赎他自己。
“西弗勒斯……你不愿意?”
卢修斯终于开口,颇有些艰涩的嗓音流露着难以置信却不得不确认的痛心。他才是金斯莱?沙克尔报复的目标,可结果偏偏却因他的自以为是Yin差阳错累及父亲,甚至罪魁祸首到头竟是此生真心承认的友人。
“那剂魔药是你的作品,是,还是不是?”
西弗勒斯蓦然发觉,原来属于友人的铂金色可以与那个人眸中的猩红同样刺眼。
“回答我,叛徒!”
他第一次被蛇杖不留情面地指着,为了逼迫一个已经昭然若揭的答案。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是卢修斯的父亲……
目送卢修斯满眼决绝地摔门而去,西弗勒斯竟当真忽然莫名地笑了出来,他完全相信,如果Voldemort并不在场,曾经的友人不会吝啬送给自己几个钻心咒或者更多伤痕。然而他从未想过也不敢去想,什么时候卢修斯竟然需要怀疑自己会不死心地妄图负隅顽抗下去,只为了矢口否认已经被所有人判定的罪名,拒绝救治平生挚友的父亲。
“Lord,请您……暂时治疗我的双手,以及……”
从一开始,西弗勒斯就知道自己不会拒绝。
即使只是权作祭奠不再的友情。
即使只是为了偿还两世以来的亏欠。
他所不知道的是,当Voldemort不耐烦地念出几个咒语的时候,自己荒唐的不合时宜的笑意在那人眼里显得凄凉如斯。
……
相较配制毒药时有过的艰难挣扎,配制这一剂解毒剂的过程竟然显得尤其轻松。西弗勒斯忘记Voldemort不负责任的治疗咒语仍然留下的疼痛,忘记忙碌的双手前一刻还遍布着的裂口与焦黑,他甚至强迫自己不去在意那个人口中“你几乎并未受到什么严重损伤的健全十指”这个轻描淡写的评价,即使那听上去就仿佛一切都只是无关痛痒的微末伤害。当然,一并还有“也许它们很快不是了”的警告。
坩埚下方的火焰按时熄灭,并没有为了西弗勒斯最后一个欺骗自己一切都未发生的机会仁慈地多燃烧一秒。
他一丝不苟地完成整个过程,到最后,手指几乎是颤抖着为魔药封上瓶塞。粗糙的指尖离开隐约透着温热的瓶子,西弗勒斯在药水的澄澈里看见眼泪的颜色,于是再一次鄙夷自己可耻的软弱。
“你可以保证,没有做过任何多余的事,西弗勒斯?”
Voldemort的紫杉木魔杖直直伸过来,打断西弗勒斯的思索,用力戳在许多没有得到治疗的伤口其中的一道。他毫无温度的目光就像正在打量一件破旧的死物。
——少了恨,更没有爱。
“除了卢修斯,没有人有资格把时间浪费在质疑它的效果上。”
西弗勒斯知道这样回答也许会激怒对方,然而他已经不再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