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烟雾,以及那条从骷髅口中昂首窜出的庞大蟒蛇,西弗勒斯总会感觉到与迷惘心虚混杂在一处的阵阵心悸。
所以他无数次回溯属于前世的记忆,自己不肯放过他自己——
一九七五年,只因为一时的冲动,他与莉莉终于不再有任何以后,她早已经选择了与自己不同的路,并且拒绝继续伪装与忍耐下去。她甚至懒得骗他。
一九七六年,他的左臂被打上食死徒的黑色烙印,而已经属于詹姆斯?混蛋?波特的女孩和她未来的丈夫一同进入敌对的凤凰社。
之后,是失去自己的几年,所有懦弱苍白的良知被深深埋进尘埃,他,与另一些人,并不存在任何不同……
一九七九年,除了眼睛之外与白痴波特如出一辙的幼稚救世主该死的趁着梅林熟睡成为莉莉腹中的胎儿。
一九八零年,不同于第一次的分道扬镳,他连奢望做莉莉的朋友也不敢想象,Xie露特里劳妮的预言足够抹杀任何自以为拥有或者只是拥有过的资格。
一九八一年,凋谢、与残破的一年。前者关于他生命中唯一一道纯净的光,后者则关于斯莱特林王者辉煌不再的王座,也许,还有西弗勒斯?斯内普自己的灵魂。
……
西弗勒斯恍然觉得,记忆其实也是一种负担,否则,即使最终依然不能免于输尽所有、一败涂地,他至少也可以曾经不管不顾的沉溺温存。
但求无憾,仅此而已。
有行走的动作堪堪带起一阵微风,懵然间,侧颊忽然遇上温热的柔软从身后渐渐贴近,而后轻轻擦过。大约只是转眼工夫,Voldemort就又一次出现在西弗勒斯的身边,不过这一次自然省去了敲门的程序。毕竟,有些谦和的礼节显然并不适用于一位主人——这座庄园的主人,抑或者还主宰着其他的什么。
“西弗勒斯,”深情的细语呢喃羽毛一样扫过,然而红眸深处几乎扭曲变形的影子却一直在微微颤动,“今天,度过的很充实?”
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就仿佛有些事即将发生。
虽然,Voldemort只是定定看着西弗勒斯,专心致志,像在认真记忆一件就快消失的珍宝的最后模样。
“如果,您指的是在对角巷偶遇‘伟大的’邓布利多。”
没有错过那双黑曜石中一闪而逝的空洞,Voldemort忽就然觉得有些恼火,蛇类与生俱来的猜疑一时间暗自涌动,于是,原本清冷的目光中也多出了几许狠戾。
“不,不是对角巷。”
熟悉的指尖又一次搭上眉梢,这回,西弗勒斯却忍不住想要挡开那个人的触碰,连同自己只剩下冰凉一片的惨淡心绪。
“也许翻倒巷更有趣些,嗯?西弗勒斯,告诉我,你究竟想要在那里找到什么,如果……我的庄园短缺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不肯来问问我?”
是最真实的茫然——西弗勒斯模糊觉得令Voldemort震怒的并不是他应莉莉的要求配制了狼毒药剂的秘密,可偏偏始终不得其解。翻倒巷吗?今天,他至多只不过是在遇到邓布利多的时候提到了那里,甚至没有踏足过……
似乎存心不想留给西弗勒斯一个冷静思考的机会,Voldemort缓慢翕动的嘴唇几乎蹭到爱人的唇边,递过一个似是而非的吻。
“你一直都这么不愿意信任我,是不是,我的——西弗勒斯?”
“Lord,如果您真的想要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为什么不直接寄希望于摄神取念这个实用的咒语?是的,是我忘记了,您很清楚属下的大脑封闭术一向不错……那么,一瓶吐真剂够不够让您放心?”
直到看清西弗勒斯面上明白的伤痛之色,Voldemort才终于停止了本打算继续的逼迫。他忽然觉这得有些可笑,自己竟然也会对一个可能背叛的人一再选择逃避与纵容。
似曾相识、却又截然不同的现实。普林斯庄园,从长辈身边
匆忙逃开的脆弱少年有那么一刻安静的倚在自己的怀中,悲伤,又一点点变得坚定。“那么,Lord,您……要不要看看我刚才的记忆?”彼时,少年第一次捧出往常坚持着层层包裹的心,向他袒露真实的感情,第一次承认他其实愿意被自己珍重。然而现下,对方只是苦笑着提起摄神取念与吐真剂这两个同样无情的选择,以回报他……自以为是的质疑。
旧时,是他治愈他;现今,是他伤害他。
曾经的信任依赖不复,这一次,所有的伤痛本就是他带来。
那么,会不会也许是他的误会?也许触发咒语的另有其人,可以是一个对斯莱特林遗物恰恰感到好奇又误打误撞找到博金?博克那里的陌生路人,也可以是已经察觉到蛛丝马迹的阿不思?邓布利多。
然而,Voldemort到底不会知道这一个如斯讽刺的真相——他以为不过是用来自欺欺人的那些内容,才是真正的事实。
“不会。”语调莫名其妙忽然转暖,Voldemort似乎就真的甘心先退一步。“从重逢的那日开始,我就在想,西弗勒斯,你终于肯回来,你最终还是回到我这里,而其他都并不重要。”
不再有犹疑的臂弯就这样笼住还在一意收敛悲伤的爱人,Voldemort凝视西弗勒斯滞留在二十岁的年轻身形缓慢开口,声音轻得好像那是一次让人永远无法与他联系在一起的喟叹。
“既然你还在这里等我,足够。” Voldemort并没有放开困惑的西弗勒斯,而是愈发抱紧了分明想要抽身的爱人,“从不曾好奇过吗?增龄剂改变的不会是全部,没有人可以欺骗时间,即使是我,也没办法偷走你的十年辰光。”
“知道吗,西弗勒斯?我曾经想过,既然我一定要取走你的心,那么就用我自己的补上那以后你X_io_ng腔之下的空白。除此之外,我不会褫夺你的任何拥有,无论是你的时间、你的灵魂,还是你骨血中的骄傲。”
这一刻Voldemort眸中的倒影忽然不再破碎无章,那接近于真正的镜像,安宁如梦境,明亮如虚幻。虽然,永远不会有人把那样一双承载它的眸子看成璀璨连城的红宝石。
为什么,不会有人把它们看成红宝石?
难看的笑容被不想再掩饰的疲惫取代,心底似乎有什么正在轻描淡写的杀死迷惘的希冀——红宝石?当然,西弗勒斯?斯内普,你早已经告别了有资格天真的年代,一个斯莱特林也没有那么愚蠢。
即使同样可以如一面镜子那样照出自己的影子,那个人的眼眸也只会是红色的湖水表面,平静仅仅不过一时。
“那么,爱情呢?它难道就足以赢过时间。”
西弗勒斯难以相信自己竟然还可以这样平静。
记忆不合时宜的飞过,他忽然想起一些散乱的句子——母亲有时也会一遍遍重复念出某些他听不懂也本无必要听懂的句子,譬如箴言,譬如雅歌,而他蓦然忆及其中的一部分,却到如今仍不清楚艾琳?普林斯究竟是为了入乡随俗,还是落魄到指望麻瓜的上帝也会给予仁慈的庇护。她难道当真不知道神明们都是吝啬的?何况,一个从魔法界走出的普林斯原本不应该是上帝的子民。
相信吗,爱情?
——求你将我放在心上如印记,带在你臂上如戳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