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知道，正在灼伤灵魂的是Voldemort狂嚣的怒火。
就像他一直知道那个人对背叛的憎恨。
——恨大抵并没有一个尽头，一如疼痛，可是，爱为什么却有呢？
☆、七零
子夜
西弗勒斯难以确认自己是否已经醒来。
他从仿佛浓墨堆砌的黑暗中试探般睁开眼，双眼却仍然没有遇见任何一束微茫或者明亮的光线——除却黑暗，周围空无一物，和早先昏厥的时候无甚不同。无论何时，一个魔药大师的嗅觉总归不会笨拙不堪，是以他嗅到空气中压抑的混杂气味，并且从中成功分辨出一点血的味道以及其余腐朽的浊气。
咬破的下唇已经结痂，和其它在挣扎中磨破的细碎伤口一样。舌尖不经意中擦过不平的紫黑色凸起，西弗勒斯即时品尝到干涸的血的腥气，他只是自嘲地轻撇唇角，便毫不意外地牵动了刻进伤痕的疼痛。
——早就应该是这样了吧？可笑……
也许是偷来的珍惜足以让人脆弱？哈，多么不合时宜的脆弱……西弗勒斯一面鄙夷着轻易败给疼痛的自己，一面却又忍不住暗暗羡慕过去的那个拥有脆弱的资格的他。
他尽力回想堕入黑暗之前发生的一切——冰冷的微笑，颤抖痉挛的躯体，一次次重复的单调咒语，炸裂又重新黏合一遍遍循环往复的世界……到最后他甚至没有力气完成喘息之外的任何事，哪怕只是简单的翻滚与挣扎。
西弗勒斯相信，那个人想到过就这样杀死他。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并没有那么坚强。
突如其来的光亮忽然刺痛瞳孔，西弗勒斯看见小心翼翼的家养小精灵在放下一盘食物后转瞬消失，竟然颇有些无稽地想到，即使是眼前卑微的生物围着的深色茶巾，多半也要比自己身上残破的织物整洁得多。就在那一抹微光消失之前，西弗勒斯刚刚注意到他的脚边还有几盘已经开始腐烂的食物，他想要凭借食物的数量勉强计算自己昏厥的时间，却最终因为重新降临的黑暗无计可施。
不过，除了时间的流逝，它们至少可以标注一些别的什么——西弗勒斯有一点难过地发觉，那个人似乎并不关心他是否吃下了那些食物，又或者是，他在什么时候醒来。
身体毕竟不同于心，它永远学不会如何自我欺骗，所以，西弗勒斯最终抬起无力的手抓起盛放食物的盘子，尝试借此治愈太久不曾进食的饥饿。除了被有意无意遗忘的餐具，那个人并没有在食物上苛难什么，至多只是这一餐所有的内容都已经冰冷。
而西弗勒斯快要没有没有咀嚼的力气。
用颤抖的手指触碰盘中完全冰冷的食物的时候，西弗勒斯忽然觉得自己的尊严很廉价。尽管，他的生命同样并不比它贵重。
下一餐仍旧如此。家养小精灵照例送来凉透的食物，却并不收走之前的那些。西弗勒斯像之前一样Mo索着狼狈地进食，顺便思考将可能会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这样。
——习惯被拘禁在狭小的一隅空间里艰难偷生，或许还有不愿接受残羹的胃部间或发出的抗议似的痉挛。
他打碎每一个盘子，从最开始的不小心到在那之后一次次下意识的行为。有几次西弗勒斯已经拣出大块的碎片抓紧一点点贴近了手腕，锋利的边缘被压在肌肤上，他从尖锐的疼痛与Ch_ao湿的触感中知道那里已经沁出血滴，却每一次都放弃继续明明轻而易举的过程。会舍不得死吗？西弗勒斯一直无法回答自己的提问。
之后，大概是在打碎第十五个盘子的时候，囚室的狼藉暴露在刺眼的灯光里，那个人用自己偏爱的方式告诉他不必继续养成某个可悲的习惯。
“好久不见，西弗勒斯。”
红眸的王者施施然迈进囚室，他的第一个举动是连连施放了几个无害的清理一新。在那之后，Voldemort温和而优雅地开口，就像对一个真的阔别已久的好友问好。
如果表达友好的
方式包括钻心剜骨。
西弗勒斯闭上眼，他不想知道自己蜷曲佝偻的可怜样子有多么难看。
然而，就在不由自主的抽搐中，他发热的前额忽然被冰冷的坚硬狠狠戳刺，西弗勒斯认出Voldemort的紫杉木魔杖，在不得不回应对方“睁开眼”的要求之后。
黑曜石里有太多东西沉淀在一起，疼痛，悲哀，苦涩，坚持……只是唯独没有他想要看见的屈服。
——是因为，西弗勒斯……是西弗勒斯？
Voldemort决定放弃继续揪着这个毫无营养的话题。
“西弗勒斯，你尽可以猜测我的想法。我记得，你见不得光的小技巧们应该包括如何针对一个与你有关的念头做出合适的反应。”
“也许，是……很遗憾钻心咒似乎毫无用处，Lord？”
Voldemort不置可否，他只是冷睨西弗勒斯一眼，仍然没有停止漫长的残忍咒语。
“我想，钻心咒的失效也许是因为你习惯了这些？”
……
“不如享受一些有趣的幻觉？西弗勒斯，魔法是神奇的，总有某个咒语可以准确地触及你深深恐惧的存在。”
——不错，它同时也可以用神奇的效果放大你的残忍，很多倍。
这一次西弗勒斯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既然挣扎徒劳无用，还不如就只是麻木地承受。他假设自己已经死亡。
接着，他看见最不愿温习的记忆飞快回溯，仿佛汹涌的洪流，势不可当。
阿瓦达索命咒。是在幼年的自己手中绽放的绿光，伴随身前倒下的男人与耳边母亲绝望的诅咒，那些不堪的恨意；是戈德里克山谷轻蔑的毁灭，每一秒钟里莉莉柔软的躯体一点点失去温度，不再鲜活的冷硬……有人冷漠地念出咒语，跗骨之蛆一样沿着疼痛的脊椎一寸寸攀爬而上的嘶嘶声音……
“不，母亲，不要！不要死！那不值得，为了那个混账的麻瓜……不，是我的错……对不起，莉莉，我知道，你永远不会原谅西弗勒斯?斯内普这个毁了你的家庭的罪人……不要，求你……Lord，求求你……求你信我……”
Voldemort原本以为，西弗勒斯迭声的“求你”之后又将是有关放过那个格兰芬多女巫的可恨内容。手下一个熟练的咒语已经蓄势待发，然而，他却在这样做之前耳闻了意料之外而又似曾相识的句子。
仅仅是“求你信我”吗？Voldemort记起他曾经要求西弗勒斯信他，然后因为对方的又一次背叛而震怒，狠狠伤害他，之后有过原谅，再之后再一次伤害……他们两个人曾经在跳不出的怪圈外围徘徊，直到如今西弗勒斯先他一步生生在半途嵌进一个终点。
可是，就在这一刻，他在他不留情面的折磨中乞求他的相信。
没有去费心计算咒语持续的时间，Voldemort只是最终念出咒立停，堪堪结束了钻心咒与另一个魔法营造的可怖幻境。
“不，西弗勒斯，”他恰好注意到对方挣扎着想要倚靠墙壁站立起来的意图，于是漫不经心地丢过一道力劲松Xie——那已经比之前残忍的不赦咒温柔太多，“你早就已经失去了站在这里与我对话的资格。你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Voldemort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