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这样告诉自己,让这句话在脑中盘旋着,伴随他经过一群群吵闹的学生们。他知道有人在盯着他,不过——这无关紧要——他不打算理会,也假装不知道是谁的眼睛正在看着自己离去:一双蓝色的,一双黑色的。他捏紧拳头,接着慢慢地——这些一点都不重要——松了开来。
然而当他走出大厅,却开始注意到第三个人的眼睛,那个人的目光更加直接,更加黑暗。黑发级长。在一个极短的瞬间,哈利停了下来,接着又继续往前走,离开了大厅。
一个小时之内,哈利完成了变形课和魔咒学的作业。第二个小时还没过去,黑魔法防御学的论文也写完了。提前耕耘一下《恶意伤害的自我防御》的下一个应该没什么关系,哈利想。虽然这本书简直没法读:既无聊又费解,还常常出错。哈利恼火地想,作者在写之前到底灌了什么古怪的魔药水。他迅速希望这本书不是美特兰教授的个Xi_ng写照。
他坐立不安。
哈利安营扎寨的地方是图书馆的角落,阳光从高大狭窄的窗户中透Sh_e进来,穿过微微褪色的玻璃,哈利的位置刚好在它的边缘。没有任何事物来打扰他。图书馆里人也很少。一群安静的拉文克劳正勤勉地学习着,同时另一堆——他斜了斜眼睛——赫夫帕夫窃笑不已,不过很明显,不是为了作业。
他叹息一声,离开了座位,片刻后带着一堆关于研究‘无梦睡眠’的书本回到原地。他坐下来的时候,觉得门口附近有人走动,于是立刻抬头,却发现不过是一个二年级的格兰芬多。
他随意地翻开一本书,不去理会那种失望和肾上腺素陡然下降的感觉。这太可笑了,如此的在意,如此的在意斯内普…
这三个字在哈利的脑中漫游。约瑟夫?门格勒,一个怀有对麻瓜出身的巫师的极度憎恨、却又乔装成麻瓜的术士。哈利觉得这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他肯定在哪里读到过。在犹太人和吉普赛人身上做实验…哦,我记起来了,哈利想。奥斯维辛集中营。很明显的,门格勒已经将古代统治者“残酷凯鲁斯”的试验深入了一步,以一种几乎直截了当的方法证明‘无梦的睡眠’只会带来精神错乱、魔法的丧失,以及死亡。噢,真不错,还附加了图片。哈利想。
哈利的眼角看到了什么人,他抬起头。就在那一瞬间,他的心跳加速。但他看见的,不是斯内普,而只是在一道道苍白的阳光之中向自己走来的莉莉?伊万丝。
“嗨,乔纳森。”她说。
哈利设法摆出一个笑容。“你好。”他说着将印有恐怖图片的书页翻过去。莉莉走近了,哈利觉得她看起来似乎比上一次见到自己时紧张。她停在他的桌子前面,顿了一刻。
“你今天错过了一节课。”她说:“你没上算术占卜学。”
莉莉没有学算术占卜,哈利想,肯定有人告诉她了,或者是她问别人的。“我是没去。”哈利平静地回答,脑子里忙着捏造谎言。
“你不舒服吗?”莉莉问,她的眼睛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书本。
“是啊。”哈利说。他夸张而用力地耸了耸肩。“没什么大问题,但庞弗雷夫人大惊小怪,所以我就错过了几堂课。”
“噢,那就好。”她说,声音听起来有些放心了。“我还以为——”她迟疑地抬头一瞥“——你可能被我们昨天进行的仪式伤到了。我非常抱歉在召唤魔法的时候让你——呃——昏了过去,如果你现在想换一个题目,或者换一个搭档,我也能够理解。”
有那么短暂的瞬间,他犹豫了一下,然而又意识到做决定其实很简单。我肯定曾经引领过她学会牺牲的咒语,他想;我肯定曾经在那里——在这里存在过。看着她,和她一起做事情并不令人痛苦,但假如自己被迫和波特或者布莱克搭档,
那肯定让人非常难受。她是——他可以把她和自己的母亲区分开来。他可以假装她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而只是出现在自己面具另一端的那些群体中的一份子。
“别太难受了。”哈利说着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我没受伤,何况那也完全不是你的错。”实际上,那时的仪式根本不可能成功。
“谢谢。”她说着真诚地笑了。“但老实说,如果你在任何时候想换课题,或者别的什么的话,告诉我就行了。”她的笑容渐渐淡去,眼睛落在了哈利面前打开的书本上。她张开嘴,抬起头,仿佛要说些什么,但又决定放弃,闭上了嘴。“那么,再见了。”她最后说。
“再见。”哈利说,很明显地感觉到她想说的不止这些。有趣。但莉莉只是再度微笑了一下,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哈利又盯着门口看了一阵。外面是一道走廊,灯光在墙上投下形状古怪的影子,渐隐渐去。时不时的,哈利会因为一道人影的经过急忙抬头,可那道人影总是接着就离开了, 又或者,那道人影会走上前来,打碎他的希望,然后…
你到底为什么要盯着门口?哈利生气地朝下看。他怎么能如此轻易就心烦意乱?怎么会?为什么?以前,他可以好几个小时连续集中精神,像个死人般彻夜工作,在散乱混淆的消息中解码或者编码,阅读赫敏那些仿佛无穷无尽的注释,甚至审问犯人。有一些同伴在死亡的Yin影下失去了人Xi_ng,仅剩下被噩梦锁住的躯壳,这时,哈利的职责就是安We_i他们。再或者,他会等待。在无眠的晚上彻夜镇守(有时独自一人,有时和邓布利多一起),等待着第二天太阳的升起。
等待。他现在所做的正是等待。
等待?哈利在心中尽最大力气嘲笑自己。为什么?为斯内普?他试图以最合适的轻率态度把这个想法丢到一旁。他翻过所有附带古怪黑白照片的书页,研究着每一张扭曲的脸孔和每一具肿胀的死尸,强迫自己沉浸在面前这些恶心恐怖的图片中。
他抬头向门口看去。
太阳开始落山了,透Sh_e进图书馆的一道道光线由白到金,最后变成黄昏的深红。进进出出的人们或沉默或小声地笑着。他们之中没有一个是踏着激烈的步伐走进来的,他们都没有闪光的黑眼睛,他们之中也没有任何一个在迅速地扫视屋内之后,用倨傲的冷笑锁定他。
哈利合上书本,站了起来。犹豫一刻后,他捡起书本,大步走向平丝夫人。他的嘴巴在动,他的舌头工作正常,他双颊的肌肉引导着嘴唇进入微笑状态,接着,他向门口匆匆一瞥。图书管理员把书递还给他,他低声谢过,然后飞快地走出图书馆,进入被黑暗笼罩的走廊里。
走廊里黑漆漆的,他朝着斯莱特林地窖的方向前行。他从一个Yin影移到另一个Yin影中,尽可能地避开人们的视线和声音。
“绞刑。”他狠狠地说。通往公共休息室的门打开了。他迈步走进,四处环顾:贵族们守在灯光明亮的角落,低年级的则散落各处,狂热的魁地奇爱好者们越过了一切障碍,集结成群,低声交谈着。
他大步走过弯曲的厅堂,推开了七年级男生宿舍的门。
“…以梅林的名义,我会把你的皮剥成一条一条的,用油炸过之后强迫你咽下去,你这个退化到旧石器时代的高加索人!反正你也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斯内普激昂的咆哮在半途断掉,他抬起头,呆住了。哈利也盯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