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还没有完!我真想这么说啊,可是喷涌而走的鲜血仿佛要将我全身的力量带走。左下肺差不多成了摆设,我呼吸急促,无力伏倒,指甲里抓着草皮和泥土。
好样的!我真要大笑鼓掌。人越是到了退无可退的绝地,越是要大笑前行。好样的!这才是我的敌人啊!我唯一会觉得恐惧的敌人。
我自己。
我真的大声笑了起来。我笑着从地上爬起,举着缺了口的匕首。
“不,还没有完。”我大口喘着气,笑。
他没用什么力气就把我再次踢倒在地,一脚踩在我执匕的右手上。
匕首完全脱手,伤口也裂得更大了,无数草尖戳着它,像是细小的锯条。我看着Crow那双手。那是双粗粝而精致的手,长久的握枪、挥舞匕首使指尖生满茧子,十指却又纤长灵活:那是杀手摆弄枪械与精密仪器的需要。
而我的手,我现在的手或许本来也应该如此,却为了掩饰身份,保养的光滑洁白,指甲圆润如贝,漂亮得如同艺术品。
或许还不止如此,这一个Crow,前世死时正是最好的年龄最好的身体。完成度70%,刚刚那种情况下我取胜的概率也不过五五开,而现在——10%。
但如果用上我压箱底的自我催眠——不!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用!
我还没被逼上绝路,我还有别的办法!
“吾之眼中,汝为虚妄。以吾之名,予汝灭亡。”Crow神色淡然,抓着我头发将我提起来。长刀一挥,气势十足。来了来了,这个行刑者的彪悍台词!馆长卡兰写的!口吻音调无一不像!下一步就是行刑了。我要人头落地了!预言被当众证实,特里劳妮教授会开心的,绝对。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异样,Crow询问道。
“这个世界真美啊。”我微笑,狡诈的,缓缓举起紧握的左手,在他面前,在我们俩中间,晃了晃。
高凝固燃烧弹。凯文·泰勒特制精装版。
用前摇一摇,引爆才会好。
“轰!”
最后还是使用了铁甲咒和魔法罩。有点丢脸。面对死亡那个博格特选择向后遁逃——正合我意的遁逃。我最怕的不过是他有勇气在爆炸前将这东西用全垒打击飞。逃?丢出全垒打燃烧弹后第一时间寻找掩体把自己像钉子一样钉死在地上才是正解!
杀手对杀手,怕死的人,死得最快!
燃烧弹手摇引爆时间是——07秒。还好我的投掷水平和反应速度都还凑合。
“凯文,凯文你还能动吗?”表哥第一个跑上前来,伏在我身旁,声音里带着点哭腔。
“这么说刚才我没能保下来的人是奇洛。很好,那家伙活该。……左边被开了个洞,右手被踩脱臼。刚刚爆炸时被烧了几撮头发,啊,还有爆炸冲击波下左前臂双骨折。报告完毕。”我嬉皮笑脸的说,即使很痛。
“不要说那么多话,你还在流血!”表哥的魔杖颤抖着,Ru色的治疗术从他杖头撒下,像是月光。我想要伸出手去拍拍他的脸,可是这个如此简单的动作我如今却已经做不到,只得缓缓转过头去看那个燃烧着的火堆。
火焰的颜色是很美丽的,金红交错,温暖的舞蹈。也只有“我”能将我伤得这么狼狈。我的视线久久停留在那个火堆上,忽而忍不住开口:“刚才有句话没说完,这个世界真美啊,所以对不起,我还不能死。”
很奇怪,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只知道自己非说不可。
表哥的手抖了一下,也没问什么,继续为我治疗。
差一点就死了。70%的完成度——还好我这个身体已经15岁,否则早三年晚三年都不会是这种结果:早三年我会死,晚三年他不会有机会伤到我。
城堡那边呼啦啦涌出一大片黑影,估计是同学热心观众之类。前面几个飞速靠近的黑点想必是被惊动的教授们,说不定还有邓布利多——负责维持秩序的家伙动作怎么总是这么慢?
“神锋无影!”
燃烧中的火团在我面前炸开。马后炮……不!我的心脏有一刹那停止了跳动,眼睁睁的看着本已倒下的“我”,Crow·White在烈火中重新站了起来,身体上所有伤痕奇迹般的愈合,像是浴火重生的火精灵。
他还没死?对,博格特只有化作黑烟才会真正消失。而且——这样吗?原来是这样!他不是对魔法免疫,而是会吸收一切攻击魔法变成自己的力量!他并没有掌握变速齿轮这个高级技巧,而是恰好在那一刻将前两个魔法的力量完全吸收!
他对着我,举刀。
刀落,鲜血飞溅。
你是傻瓜吗?用自己的身体为我挡刀。我看着托马斯在我面前缓缓倒下,每一秒被无限拉长,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温热的液体洒落在我的脸上,熟悉的味道,腥甜!
是,托马斯,表哥的?
喉咙深处涌出野兽一样,无法遏制的吼声。有什么东西咆哮着从灵魂最深处苏醒,近乎疯狂的意志令我从地上鱼跃而起。强而有力的飞踢正中那个博格特的X_io_ng口,令他凌空飞出。几乎就在它落地的同时,我已经站在它的身旁,将那个博格特死死踩在地上。
心里有什么东西醒过来了,尘封的记忆,被刻意模糊的感情,黑色的海上血红色的鲜花盛放。肌肉无视脱臼的右手手腕,捡起长刀,用牙齿咬着刀柄末端的金属链,将它紧紧的缠在手臂上。那一瞬间我的眼睛如前世般灿如黄金。
你算什么东西,无耻的模拟出我的影像,还敢在我面前——伤害我的表哥!
你·该·死。
“吾之眼中,汝为虚妄。以吾之名,予汝消亡。”
阳光在刀身上流淌,是一线愤怒的闪电。
手起,刀落。博格特散做万缕黑烟。
“凯文,凯文!”
谁在喊我?不要烦!我艰难的挪动着步伐,重新回到表哥身边。他背上的伤口深可见骨,整个人像是睡着了。
“表哥,别怕,别怕……”挣扎着靠在表哥身上,我竭力释放出最强的治疗法术。那个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同时也真正抽走了我最后一点力量。恍如跌落的失重感将我重重包围,令我坠入无边的黑暗。
“别怕。”
作者有话要说:V章开始,第一弹。
进行曲·魔力尽失
霍格沃茨校医院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繁忙过。从圣芒戈医院赶来的治疗师们依次从壁炉中钻出,空气中散发着令人不悦的、呛人的魔法烧伤药水的味道。被烧伤的学生们多半并无大碍,坐在长椅上边接受器物事故科治疗师的处理,边叽叽喳喳的交换着情报。
与此同时,走廊的另一头,圣芒戈医院生物伤害科的治疗师们也聚在一起,进行着激烈的讨论,声音压得极低。
“根据目击者的叙述,确实是个博格特……但可以吸收魔法能量自我修复……奇洛教授怎么说?”
“运气很好,只是伤到了气管,不过昏迷的时间太久情况不容乐观……真令人难以想象,一个孩子的心里怎么会藏着那么可怕的恐惧?”
“博格特本来就是因人而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