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相同的看法。他带领自己的弟弟离开这栋了无生气的办公大楼,他现在已经对北塔非常熟悉了。在电梯行驶到某一层时,忒修斯才想起他约好了去拜访一下他的医生。哈格里夫斯医生的办公室就在这栋大楼的一角,每天接待无数在麻瓜们的医院看来毫发无损的共感者。他是个执业二十五年的向导,特拉维斯办公室里的插曲差点让忒修斯把他给忘了。至于纽特,自打他们出了那间办公室的门,他就一直沉默不语,忒修斯不想现在透过连接刺探他的脑子。刚才在特拉维斯面前,忒修斯没有提到他们之间的绑定所出现的问题,那不是无心之失。忒修斯不想碰到那个他无法进入的角落,那个自从阿特弥斯死了以后,他的弟弟就不再对他开放的角落。

“我猜你要回安全屋,”忒修斯找了别的话题,“勒梅还好吗?”

“我已经不住在那里了。我在松树街与威廉街拐角租了个地方。”

“原来是这样。我得走了,哈格里夫斯在这层。”

“你的心理治疗师?”

“很好笑,纽特,”忒修斯露出有些夸张了的无奈表情,“我的医生。共进晚餐?”

“不了,我晚上还有事,”忒修斯一点也不意外,他已经习惯了纽特的拒绝了,“但我和你一起去。我是说见见你的医生。走吧。忒修斯,别那么看着我。”

他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不过纽特上前抱住了他,把他搂在自己的怀里,然后在他反应过来以前放开,怕生似的扭过了头。忒修斯叫住他走开的弟弟。告诉他正确的路径在相反的方向。纽特一下红透了脸,忒修斯假装没有看到。

“你不能把我的精神体也塞进你的箱子里。”

“闭嘴,忒修斯。”

“我是认真的,你不能——”

斗嘴一直到他敲响哈格里夫斯的门还在继续。

两天后的一个晚上,忒修斯发现自己坐在纽特所住的地方门外的台阶上,而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儿的。他站起来,观察了一下纽特的前门,就在他打算逃走的时候,行色匆匆走在人行道上的纽特看见了他。他停住了脚。“我记得我们同意了不共进晚餐的。”纽特说道。

“你记得?我记得的是我从来没有问过,因为我知道你会说不——”

“忒修斯,我不想站在外面吵架,”纽特叹息着,“如果这就是你来的目的。”

目的。这真是太可笑了,目的这个词从纽特·斯卡曼德的嘴里说出来,忒修斯应该为此狠狠嘲弄他一顿。忒修斯猛地回过身,针锋相对的字眼即将脱口而出,纽特却换了一种表情盯着他。“忒修斯?”纽特走近了些,“忒修斯?你还好吗?”

一千种响声同时注入他的头脑里,他迷失了。他应当把感官调到零,不过他能做的只是尽量保持住呼吸。他没有中心,他的注意力像一条被人扯断的珍珠项链那样到处乱蹦。水泥,现在感觉像是让他陷落其中的沙丘……忒修斯大口喘着气。

在松树街与威廉街拐角处,一辆道奇正在拐弯,然而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已经足以给忒修斯带来感官上的灾难——它变成了一座由排气管,连动杆,轴承和合金轴衬组成的监牢。在这个感官受损的哨兵的意识里,它拆成了无数的分子。哪怕是一小块铁片,一根螺丝,一滴落到轴承座上的机油,一小块刮蹭掉的油漆,都和那噗噗作响的发动机里面的汽缸一样,在忒修斯的头脑里宣示它们的存在。他觉得自己就像那辆道奇其中一个后轮上那块补缀过的橡胶:越磨越薄,越来越不顶事。可以想象得到,很快它便会被一颗等候在路面上的钉子割破。

他像醉汉一样晃了一下,纽特搀住他,把他扶上了台阶,腾出一只手去开门。

“出什么事了?”忒修斯说。他醒过来了,这是床。纽特的呼吸离他很近。

“看起

来我们还是得共进晚餐。”他弟弟告诉他。

忒修斯忍不住笑了:纽特有种讨厌的幽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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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he Clod and the Pebble:威廉布莱克的一首诗,来自《天真与经验之歌》:

2 University of Reading

第十章

“可能只是负疚感。”第一个医生说。

纽特勉强笑笑。忒修斯转头看着他。纽特的一只手在口袋里笨拙地翻找着,想找到什么能让皮克特冷静下来的东西。麦克弗森还在滔滔不绝,他在奥尔德马斯顿待过,觉得所有的共感者神经都很脆弱。难以相信为了得到外出就医的许可,忒修斯还特地给特拉维斯留了个条子,就为了到这儿来见麦克弗森这样的人。据说麦克弗森在桑给巴尔服过役,是塔里登记在册的少数几个受过资格核查的医生之一。麦克弗森把手伸向他的便签簿,纽特紧张地后退了一点。又来了,忒修斯接下来只需要等——

麦克弗森已经谈到了感官过载与神经紧张的关系,有一些病例证明——

“抱歉,打断一下,”纽特颇为神经质地把头前倾,“你能停止想鳟鱼吗?”

忒修斯对这个红脸膛的矮个子产生了同情,不过只在短短的一瞬间。接下来麦克弗森看到皮克特从纽特的外套口袋里钻了出来,他脸上的滑稽表情让忒修斯对他的好感——如果说有那么一点儿的话——也消失了。“鳟鱼?”他重复纽特的话。

“对,我不是有意要窥探你的想法,我知道这个季节钓鱼很吸引人……”纽特磕磕绊绊地把“你走神得很大声“这最后几个字说完,不像他的本意那么客气。每次他想顾全别人的感受的时候,他做到的效果只是适得其反。但麦克弗森的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他慌张地环顾整间办公室,想知道是什么出卖了他。

“我弟弟是个向导。”忒修斯解答了对方的疑惑,并不掩饰自己的自豪。

麦克弗森还不是最糟的,在下一个医生快快活活地建议“这是目睹了哨兵被杀的后遗症,一种逆行Xi_ng的感官衰退”的时候,纽特默默站起身,直接走向了门。他把门打开,等忒修斯和他一起走出去。忒修斯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医生办公室的墙上挂着几幅米罗的画作,忒修斯正饶有兴致地分辨那是赝品还是真迹——身为哨兵的小小乐趣,就是你能看到画布上别人看不到的蛛丝马迹。然而纽特把他的皮箱提在手上,既不抬头看他也不看着霍利迪医生。“忒修斯。”纽特说。

好吧,忒修斯只得和他一起走了出去。一开始忒修斯以为那是冲动导致的怒火,因为霍利迪建议加大吗啡的使用剂量,并且(颇为大胆地)对忒修斯建议他有一些相熟的关系人,他们一起在牛津基督学院上过学,那些家伙可以帮有麻烦的哨兵搞到……不,纽特的脸色打消了忒修斯的想法。那不像是为了这种小事。

“我没发疯。”纽特突然说道。

“我看得出来。所以,”忒修斯说,“到底是为了什么?”

纽特停下脚步。忒修斯看到了他眼中的神情。忒修斯突然明白了:就好像他自己正坐在台下,而最后一幕的幕布提前拉开了。“我们今天见的,全是与塔有联系的医生,”纽特告诉他,“他们不会认真对待你的病。说不定他们早就接到了塔里的通知,不要把共感者的伤亡小题大做。因为塔给他们转介病人,他们绝对不会告诉你你的症状的真相。这才是我想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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