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是不允许有人气存在的,天师虽然有手段进入地府,但也是相当危险,一旦被鬼差盯上,十有八九回不去人间,花釉敢来地府找莫问,已经是赌上了自己的命。
莫问看到鬼差过来,连忙跺着脚朝花釉大声呼喊:“娘子,快跑啊,鬼差来了!”
花釉神色凝重,没有答话,握着银月短匕的手心满是汗水,她清楚自己的分量,想在这种情况下全身而退,几乎不可能。
莫问见花釉还在抵挡着涌入通道的鬼魂,以为花釉没有看到从后面走过来的鬼差,一咬牙,竟然冲回了花釉的身边,语气急促道:“娘子,快走啊,鬼差来了,再不走我们就真的走不了了!”
“莫问!你是不是脑子里装的都是粪便!”花釉看到莫问回来,明显一怔,怒气霎那间爆发出来,一把将莫问推开,“你赶紧给老娘滚!滚回莫府!我一个人能出去,你在这只会拖累我,明白吗!”
莫问愣在原地,低着头不敢吭声,只是死死攥着拳头,不肯就此离去。
此时又有几个小鬼冲了上来,花釉往腰间一摸,可是放符咒的口袋已经空空如也。
花釉愣了一下,但马上就反应了过来,一脚将莫问踢开,匕首在手心里横着切过,鲜血像花一样在前方绽放开一团团的火焰。
趁这间隙,花釉拎起莫问,俏脸布满寒霜,声音嘶哑道:“莫问,母亲身体不好,你照顾好她,还有,你命格特殊,容易招惹鬼怪,自己多学点本事防身,小花只能送你到这了。”
话音落下,满脸悲戚的莫问还未来得及说任何话,就被花釉直接甩到了后方。
花釉握着短匕,回头看了一眼莫问之后,不顾生死的冲到了鬼群之中。
莫问亲眼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一样,没有哭,也没有像之前一样再冲上去,而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垂着空落落的身子,转身缓慢的往鬼门关走去。
这一转身,昔日才高八斗意气风发的青年,仿佛一刹那间行将朽木。
花釉冲上去的一瞬间,莫问看到她白色丧服下的一抹大红,才忽然想明白,为什么两人会招惹来这么多鬼魂。
原来花釉身上这件嫁衣,是花夫人当年用特殊材料,特意给花釉做的,穿着它,在阳间能百鬼不侵,但是到了阴间,其炽热的阳气,就像是夜里燃烧的熊熊篝火,显眼至极。
一件丧服,怎遮挡得住。
显然,花釉急急忙忙下来寻他,忘了这一点。
也正是这一点,一锤击碎了莫问的心,他的新婚妻子,居然被自己给害死了。
莫问回到人间后,整日坐在家门口,目光无神的眺望着当日他回来的方向,那张鬼门是花釉开的,她若是能回来,定是走的那边。
但莫问这一坐,就是整整十年。
十年期间,莫老夫人重病去世,临走之际,还惦记着花釉,而正值壮年的莫问,却满头白发,精气神早就死了,只剩下一个瘦巴巴的躯壳,苦等着奇迹出现。
可惜,春去秋来,一转眼又是十年过去,花釉依旧没有出现,而莫问,就那么无声无息的睡在他和花釉的新房里,离开了人世。
带着满心的愧疚和执念,进入轮回。
时间一晃,已是数百年之后。
“臭道士!你若是再多管闲事,姑奶奶让你横着出这个宅子!”红衣女鬼看着自己鲜红的指甲,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房梁下的道袍男子。
这年轻道士非但没有像前几个道士一样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反而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自己的土黄色道袍,满脸的不屑:
“你这出场也忒俗气了点,我知道你是个百年老鬼,但是鬼也得与时俱进啊,有空的话,建议你多出去走走,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你看现代那些恐怖片里的女鬼,有像你这样大大咧咧出场的吗?”
“而且啊,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女鬼早就不流行穿红衣了,现在电视里那些女鬼,都穿白衣服,从什么电视机里啊,电话里啊,被窝里啊爬出来,你这样的,哎,早就OUT了。”
虽然没听懂什么奥特什么的,但是大体意思女鬼还是听懂了,沉吟了一下之后,轻声朝道士问道:“我这样出场,难道不凶吗?”
“啧......”年轻道士砸吧了一下嘴,捏着下巴有模有样的道,“倒也不是不凶,就是你这个扮相与现代脱节了,先前到这个宅子里捉鬼的,都是些七老八十的资深老道士,可现在你这个名声越传越远,但是来的道士却越来越年轻,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
“说明什么呢?”女鬼一脸认真的询问道。
女鬼在这个宅子里待了几百年,前来捉鬼的道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但只要遇到她,每个都被吓得屁滚尿流,凶名早就在天师道上传开了,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到了如今的现代社会,一个刚到二十岁的小道士就敢来这儿与她叫板了。
“说明你太落后了,已经对捉鬼的道士没什么吸引力了,用现代话来讲呢,那就是你在你们鬼界,已经失去了核心竞争力,核心竞争力一旦失去,说明你被这个行业淘汰也就不远了。”
“我看你赖在这宅子里,也是没地儿去了,这里又潮虫子又多,虽然你是个鬼,但毕竟是个数百年的老鬼,住这种地方也太没排面了,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到我家跟我凑合一阵吧。”
听到这话,女鬼满心愕然,心想如今的道士都这么开放的吗?与鬼同住?真不怕死啊。
年轻道士很话痨的道:“你跟我住,我也可以每天跟你讲讲我们现在兴起的这个鬼的潮流,等你学而有成,你就可以离开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