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忆菡眼看着外婆的手术日就要来了,心里极度紧张,但是面对外婆她又要佯装镇定。
不过外婆是最了解她的人,见她削个苹果也能走神,不禁好笑:“是我做手术,你怎么反倒比我还紧张?”
“没有啊,我没紧张。”夏忆菡矢口否认,然后故意岔开话题问道,“外婆你最近感觉怎么样,身体各方面都还好吗?”
“挺好的,放心吧。”外婆看了看她手里的苹果说道,“你别削了,好好的苹果都被你削了半个了。”
夏忆菡看着手中惨不忍睹的苹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自己这两天总是心神不宁。
她强打起来精神,正陪着外婆说笑间,张医生来了病房。
夏忆菡误以为他是来替外婆做检查的,让了位置给他。
张医生却站在床尾,脸色也不太好:“夏小姐,我有些事情想和你沟通一下。”
夏忆菡的心脏没来由得漏跳了一拍,直觉并非好事,她强制自己冷静,侧身对着外婆笑了笑:“您先吃苹果,我待会再回来陪您。”
然后跟着张医生出了病房。
病房外,夏忆菡看着张医生的嘴唇一张一合,耳朵嗡嗡作响,她一度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是她幻听吧,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所以,手术无法进行。”张医生也是准备了很久才和她开这个口,作为医生,这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场景。
夏忆菡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在生气,她很少会生气,因为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不是说这个肾源是给外婆准备的吗?”她的语气带着质问,“为什么要给别人?”
张医生并没有因为她的态度生气,解释道:“对方的情况比较紧急,希望你可以理解一下……”
“所以就要牺牲我外婆吗?”夏忆菡的声音陡然提高了,路过的护士不禁好奇的转过头来。
“不是说牺牲,现在外婆的病情控制住了,她可以再等下一个肾源。”张医生再次解释道。
“为什么,为什么要我外婆等!明明手术时间不都已经定好了吗?为什么说没有就没有!”夏忆菡接二连三地质问,她可以在任何事情上妥协,但是唯独外婆的健康她不可能退让。
“你冷静一点。”张医生有些头疼,他不是很擅长处理这些事情,早知道他应该让护士来告诉她的。
“我为什么要冷静?冷静可以换来肾源吗?”夏忆菡突然冷笑一声,说了一句很不可思议但又理所当然的话,“他们是给了很多钱吧。”
张医生皱了皱眉,但是没有反驳,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这个事情,连他都觉得十分可笑,可是医院的决定不是他一个小医生能左右的。
夏忆菡见他不回答,心中有数,声音冰冷:“我要办出院手续。”
这样的医院,真是令人心寒!
“等一下!”张医生叫住她。
“还有什么事情吗?”夏忆菡头都没有回。
张医生犹豫了一会才说道:“你别急,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外婆的情绪,别让她受到影响。”
这也是他从医以来头一回遇上这样的事情,面对病人家属他难免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夏忆菡冷笑一声,不想再多说什么,她何尝不明白张医生也是无能为力,可是事关外婆,她就无法坦然面对。
“夏小姐,你不要太过担心,我会时时刻刻留意好的。”
接着张医生又像往日一样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最终叹着气离开了。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时分,暖色的余辉从病房的窗户上洒到洁白的病床上,室内的冷气正和这一抹阳光做着斗争。
夏忆菡刚想将窗帘拉上,就听外婆说道:“不用,这样挺好的。”
八月初的天气,即使是落日余晖,还是有一定温度的,病床上那一角被晒得发烫。
“菡菡,你不用特意请假陪着我的。”外婆靠在墙上,神色平静。
但是夏忆菡的神色却略带憔悴,眼睛也始终是红红的,那秀眉微微蹙着,灵动的五官也看不出丝毫生气,一脸愁容。
她垂眸不敢看向外婆,不知道要如何解释后天的手术被取消了。
“其实这手术外婆一点不想做,术后时好时坏也不清楚,我现在不也挺好的吗?”外婆拉过她的手缓缓开口,“别难过了,有些事情要看老天的。”
夏忆菡闻言,眼眶更是炽热,声音也越来越低:“外婆你都知道了”
“好了,也许人家真的比我们急呢?”外婆安慰她,“人老了什么都看开了,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既然求不得也不强求。再说外婆现在的身体还算好,能吃能喝,张医生也说了会帮我们留意的,没什么好伤心的……”
夏忆菡依旧低着头,她在难过、生气、不甘心,同时也埋怨着自己的无能,紧抿着唇张合道:“那我们等下一次,很快就会有的……”
说这话的时候,无力感笼罩住她全身,极力控制着几乎要决堤的泪水。
“好。”外婆这一声更像是在安慰她。
紧接着有护士进来,带着外婆去做透析治疗。
“你坐会吧,别跟着跑来跑去了。”外婆拦住刚要起身的她,跟着护士出了病房。
夏忆菡坐在床边,神色没有太大好转,房间的光线越来越柔和,越来越暗淡,她被仅有的阳光包裹着,只一双水眸特别清亮,哪怕只是坐在那里,也是一个绝美的镜头。
她抹去眼角的泪痕,收拾着外婆的床铺,兜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但归属地也是T市的,她狐疑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喂?”她的声音稍稍带着些鼻音,很明显是才哭过的。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夏忆菡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出声,紧接着神情由震惊转为愤怒,握着电话的手不断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