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行驶在颠簸的道路上,引擎转动发出的轰鸣声在车厢内回荡不息,俞理的目光也在车厢内里穿梭流转,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仔细打量自己所处的环境呢。
车厢内部没有窗户,看不到外间的景象,内部装潢也很是简洁,配色以黄绿为主,满满的军队风格,以俞理浅薄的军事知识来看,这应该是一辆装甲运兵车。
车厢与驾驶室之间并没有被完全遮挡,有一处能供人自由进出的通道,只需稍一探身便可以从那条俞理曾躺了一路的狭窄走道看到驾驶室内外的情形。
驾驶室内只有一名驾驶员,正专心致志地控制着车辆,透过狭小的车窗可以看到外面一片空旷,猛烈地阳光照射而下,基本上见不到什么建筑物,车辆前方不断有沙尘扬起,虽然看不清具体情形,但俞理相信这是一支至少两辆车组成的车队。
驾驶室右后方同样有一个人背对着俞理而坐,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屏幕,手指不时还会在键盘上敲击几下,并不大的电脑屏幕几乎完全被这人所格挡,俞理并不能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内容。
在这名电脑操作员身后,便是包括俞理在内的,挤在两排长条座椅侧坐上的一众士兵们,对面四人,自己这边五人,而俞理刚好是坐在最中间的位置。
当然,也是最容易被集火的位置,自己可是深有体会,俞理默默吐槽了一句。
这些士兵的肤色基本相同,都是一水的白种人,并没有俞理更加熟悉与亲近的黄,与泛滥的黑,而且从他们的作战服上,俞理也没有见到任何令自己感到熟悉的标识物,胸口与两袖这些地方挂着的只有陌生的国旗和陌生的符号。
这就很让人难受了。
俞理虽然无法认全所有国家的国旗,但那些有着一定影响力国家的国旗还是能分辨的,更何况身边这帮冷血士兵们的单兵装备一看就不是弱国所能拥有的。
看起来自己真的得相信母猪会上树,母牛飞上天了。
不过俞理内心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毕竟已经经历的多了,只是三观被毁,又不是认知破碎凝固,只要心够大思想够宽广,还是可以重新建立新的认知观念的。
毕竟穿越什么的,一旦想通了,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甚至于当俞理将自己代入进穿越模板之后,立刻就感觉思路一下子就开阔起来,前途一片宽广,无数前人披襟斩棘开拓出来的道路,饱经磨难总结的可贵经验,惊艳后人的辉煌成就,简直历历在目。
我是气运之子,我是气运之子……
默默在心中念叨了几遍之后,毫无来由的信念加持之下,让俞理感受到了信心大增,似乎也变得更有勇气了。
只不过如果真的是穿越的话,俞理就得面对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那就是自己的身份。
姓名,年龄,军衔,家庭背景,队友信息,世界背景资料一概不知,脑海中有关于这具身体的一切都是空白,就连语言文字方面的记忆都半点欠奉,这就是俞理的现状。
俞理对此颇感无奈,但却并没有放弃,因为他看见了那些士兵胸前的铭牌。
铭牌呈长方形,左右胸部各有一块,每一块铭牌上面都各自镌刻了一行文字。
“哈克尔,联邦陆军。”
这个发现顿时让俞理兴奋起来,能看得懂文字,能听得懂说话,这也许就是穿越者福利吧。
啊哈,这下子我算是可以分清楚你们谁是谁了,妈的,一帮王八蛋,你们可千万不要给我机会背后打黑枪!
俞理这样想着,又将视线一一扫过其余众人。
格里格斯,金德尔,奎斯特,再加上那个哈克尔,对面四个人的称谓都被俞理暗暗记在心中,尽管还有点小瑕疵,他并不知道名牌上的到底是姓氏还是名字,但也没太放在心上,因为这并不重要,死人没必要多占篇幅。
至于自己这一排的几人,俞理并没有着急去看,一来是因为座次的原因,想要看清的话势必会因为身体的大幅度动作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的,二来嘛,当然是因为俞理想要尽快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咯。
微微低下头,俞理稍稍费了一番功夫,才将右胸铭牌上那一行倒着的文字在脑中重新排列完毕,得到了一个单词,贝特兰德。
这名字还真拗口呢,所以我应该是叫某某贝特兰德还是贝特兰德某某呢?
按捺下吐槽的冲动,俞理重新抬起头,再次将目光投注向对面四人,想要从他们身上发现更多的信息,比如部队番号,军衔等级之类,不过很可惜,这次幸运女神并没有眷顾俞理,那些东西要么就是没有文字说明,要么就是无法引发记忆联动,鼓捣了半晌都毫无收获,最终他也只能无奈地闭目养神,等待着印象中那一次袭击的到来。
时间在煎熬与等待中缓慢走过,终于,一个声音在俞理耳麦中响起,令他精神一振。
“伙计们,我们马上就要进入拉扎尔了,大家保持戒备。”
一听到这话,车内原本休憩的众人全都坐直了身体,有条不紊地整理各自的装备,俞理也一边偷眼看着周围众人的动作一边跟着照做。
对他而言,这也是期待已久的可以正大光明熟悉自身武器装备的时刻了,虽然俞理没当过兵,但也看过不少战争片的,总不至于完全一头雾水,也不希望自己干出那种扣动扳机却打不出子弹,死到临头才发现保险没开的蠢事。
当然最主要的,是手榴弹上印有文字,步枪保险也刻有开关提示,而且这个还不知道究竟叫什么联邦的国家科技水平并没有超出俞理可理解的范围,武器装备与他曾经所处的世界大同小异,型号自己虽然认不出,但跟着众人的动作照猫画虎一番之后,也大致弄明白了。
应该,也许,吧。
就在众人检查整理完装备后没多久,耳麦里的声音再次响起,俞理注意到车内并没有人说话,显然声音的主人不在他这辆车里。
俞理不知道这声音的主人具体是什么身份,但能发号施令的肯定是指挥官,不过俞理关注的重点并不在此,而是他所说的话。
“诸位,虽然你们并不想听,但我必须再重复一遍,尤其是我们中间有菜鸟的情况下。”
听到这句话,俞理突然发觉周围人都扭头朝他看了过来,不少人脸上还浮现出莫名的笑容,看得俞理心里毛毛的,不过他也迅速反应过来,看来自己就是那名不知名指挥官口中的菜鸟了。
“这趟任务的目标是接应两名伪装成当地人的联情局探员,他们获取了重要情报,具体有多重要我他妈也不知道,反正现在有人想要抓住他们,而我们的任务就是在他们被人逮住之前安全带他们回家!”
俞理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位不知名指挥官的声音听起来还挺有磁性的,不过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可就不那么悦耳了,让他脑子里瞬间就勾勒出一张凶神恶煞满脸胡渣的恶汉形象。
不过这位俞理并不知道名字的指挥官也就爆了那么一次粗口,也许只是单纯的在发泄对某些指派这项任务的人的不满情绪吧,在之后的时间里说话反而正常了许多。
“现在是当地时间下午3点20分17秒,我们将在一分钟后正式进入拉扎尔,大约五分钟左右到达城镇中心,接到人就离开。”
“这次任务很简单,截止目前我们尚未收到情报更新,另外,拉扎尔目前由政府军控制,但我们仍然不能放松警惕,小心无大错,所以我重申一遍,千万谨记交战规则,除非遭到攻击才能反击,不得伤害平民,听明白了吗?”
“明白!”
才怪!
俞理对此不以为然,如果真的一帆风顺的话,他之前就不会死掉了,也幸亏那场突袭,不然他还不知道要遭受多少折磨呢。
想到这里,俞理不由自主握紧了手中的步枪,有了那一次的亲身体验,自己保命的几率也会大很多,他已经在脑海中模拟过好几次了,绝不能躲在车里挨子弹,只要听到爆炸声,就跟着前面的人一起冲出去,也许会有人阻拦,那就开枪干掉他,然后趁乱找个地方躲起来,有机会就换掉身上这身衣服,假装当地人,伺机逃出去,没机会就先等一等,看看己方还有没有希望,有的话就混进队伍等待救援。
无论如何,俞理都不会轻易让自己丢掉小命,他一定要活着,嗯,也一定会活着的。
“轰隆!”
记忆中的那声爆炸如预料中那般再次响起。
按理已经有过一次经验,俞理原本以为自己可以从容应对,就像那些电影小说中描述的那样,有了准备之后便可以从普通人摇身一变成为大杀四方勇不可当的超级不死怪,可不知怎么的,真到了要上战场了俞理却突然一下子就慌起来了。
这种慌张毫无来由,就那么一下子从心底突然冒了上来,俞理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开始加速,再加速,耳朵里已经充斥着如雷般的心跳声,就连车内其他人的吼声和车外雨点般的子弹声都仿佛被什么东西阻隔了,根本听不清。
感觉就像在电视里看见别人潇洒自如从10米跳台一跃而下,身体在半空中旋转三周半之后从容入水,看似简单,但轮到自己时,只是站在跳台上往下望就吓得腿软脚软,生怕跳下去之后就撞死在水池里一样。
面对生死抉择时,无论事先计划得多么完美精妙,事到临头拉稀摆带的人总是存在的。
俞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地盯着车尾那扇金属大门,看着它狠狠砸落,看着身前的几人鱼贯而出,而他自己也在身后人的推搡下机械地跳下车,然后便端着枪动作僵硬的向前冲,再然后,他就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