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站在井口边，把最后一口麦酒喝完，碗搁在井沿上，擡头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五十多个人刚分完粮食，嘴里还嚼着熏猪肉的余香，脸上难得有了血色，但他接下来要说的事，不能只靠一时热血。
「有件事得跟大家说明白。」
林恩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火把光最亮的地方，确保每个人都能看清他的表情，「拿下矿场只是第一步，下一步，我们要去救那个打断我们镣铐的女巫。但那个教会骑士的附魔剑你们都见过，正面硬冲，就算有十个林恩也不够他劈。我有一种手段，能够对付他，但需要一种材料。」
说罢，林恩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铁矿石，在手里翻了个面。
「这种材料藏在矿石里面。不是每块都有，也许敲开一千块也只能找到一块。它叫元素晶体，能制作威力无比的炸弹，肉眼从外面看不出来，只能靠老黑用鼻子一块一块地闻。光靠我和老黑两个人，就是把爪子磨平了也翻不完这座矿场。」
铁矿石被丢回地上，林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矿灰，声音平稳而坦诚。
「我需要大家帮忙。我知道你们刚从矿道里出来，脚上的镣铐才断了一天不到，再让你们回到矿道里干活，这听起来跟以前的管家没什么区别。我不会强迫任何人，老规矩，愿意干的留下，不愿意的可以继续休整。」
林恩的话音刚落，人群前排一个苍老的声音就接了上来。
「你说的那个东西，我见过。」
说话的是老约恩，他拄着一根临时当拐杖用的木棍站起来，那只缺了三根手指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动作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大概是四年前，也可能是五年，七号矿道，我和另外两个矿工在凿矿石的时候，一块铁矿石从中间裂开了。裂缝里面嵌着一样东西，是一小块发光的晶体。指甲盖大小，蓝莹莹的，拿在手里发凉，我们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觉得不一般，就把它上交给了霍夫曼。」
老约恩咽了口唾沫，眼睛里闪着一层亮光，像是把压在记忆最底层的东西重新翻了出来，他为自己能这件事情中有所贡献而骄傲。
「霍夫曼那天破天荒给了我一块白面包，还有一小块熏肉。你没听错，白面包，不是黑面包。我吃了白面包，那是我在矿场干了十几年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
后来他还当众宣布，谁要是再挖到这种发光的晶体，重重有赏，但是后来再也没有人挖到过，我们私底下都说，那大概是山里长出来的一块神石，碰上了就是碰上了，不会再有了。」
林恩听完，沉默了几息。他没想到老约恩居然亲眼见过元素晶体，更没想到霍夫曼曾经悬赏过这种东西。
这至少印证了两件事：元素晶体确实存在于这座矿场，而索尔兹子爵，或者说子爵上面的人早就知道这种晶体的存在，并且一直在暗中收集。
霍夫曼那个蠢货大概只知道晶体能换赏钱，并不知道它真正的用途，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老约恩的这番话比任何动员令都管用。
人群里开始交头接耳，有人说起曾经在矿道里见过奇怪的石头纹路，有人回忆某次凿开矿石时感觉到一股说不清的热气或凉意。
林恩趁热打铁，拍了拍蹲在身边的老黑的脖子。
「找晶体这件事，光靠人眼不够。但我们的伙伴老黑不是普通的狗，它的鼻子能闻出矿石里面有没有我们需要的晶体。所以流程很简单，我们负责把矿石凿下来，搬到井口，老黑一块一块地闻。闻出来的我们砸开验证。」
底下有人立刻喊了一句：「那要是真找到了，你是不是就能做那个炸弹？炸翻骑士的那种？」
林恩还没回答，另一个矿工抢着替他答了：「有了炸弹还怕什么教会！女巫救过我们的命，等我们有武器了，直接去把人抢回来！」
这话一出，人群立刻分成了两股声音。
有人大声附和，说女巫是好人，打断了镣铐就是恩人，恩人不能不救。
但也有人皱起了眉头。一个年纪稍长的矿工搓着手里的面包渣，低声嘟囔了一句：「女巫毕竟是女巫。教会说女巫会招来灾祸，万一我们救了她，回头村子遭了瘟疫遭了旱灾，那不是害了更多人吗？」
在他旁边两三个人也跟着点了点头，表情犹豫。
林恩擡起了手，只是一个轻轻下压的动作，但井口边的声音很快就收了。
「这件事，我说过，全凭自愿。」
他的语气很平和，没有激昂的鼓动，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矛尾敲进地里，「愿意跟我去救女巫的，到时候跟我一起走。不愿意去的，留在矿场守着这里，等我们回来。没有人会被逼着上战场。但是有一点我必须说清楚。」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犹豫的矿工，没有责备，只有认真。
「女巫会不会带来灾祸，我没有亲眼见过，所以我不替她打包票。但我亲眼见过的是，一个女巫闯进这座矿场，杀了霍夫曼，打断我们所有人的镣铐。」
林恩用力向天挥出右拳。
「所以我不跟你们讲什么大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