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几率是子爵的总管。子爵本人现在多半在王都或者前线,北边在打仗,我之前听矿场私兵聊天时提过一嘴,子爵带着一半的城堡卫兵北上勤王去了,不在领地。现在铁脊镇主事的应该是总管,也就是子爵的职业经理人,放在中世纪,这个职位类似于领主不在时的摄政,亦父亦友亦兄,管帐、管人、管城堡日常运转。子爵这种级别的贵族,手里两个镇一个矿场,不算大也不算小,正是最需要总管这种角色的时候。」
「你连子爵不在都打听清楚了?」老黑耳朵往后压了压。
「拿下矿场那天晚上,汉克审了刀疤脸屋里翻出来的几封信。落款都是总管,不是子爵本人。信里总管催促加快矿石产量,说子爵大人在前线急需军费。从语气看,总管是能直接下命令的人,也就是矿场的实际最高管理者。」
林恩弯腰把老黑捞起来放在肩上,让它趴在自己肩头,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根削尖的断木掂了掂分量,又别回腰间,「所以不管是谁来见我,只要是个管事的贵族高层,我们的目标就达到了。」
「见到之后呢?」老黑压低声音,它已经猜到答案了,但它想让林恩亲口说出来。
林恩穿过最后一排灌木丛,走到密林边缘最靠近城墙的一棵老橡树下,通过枝叶缝隙望着铁脊镇城门上的火把。
城门口有两个哨兵,穿着皮甲,长矛杵在脚边,正在低声聊天。
其中一个在抱怨夜班太冷,另一个在说白天镇上集市上有个卖蜂蜜的被抓了短斤缺两。
城门是开着的,小镇没有战时戒严,也没有宵禁,门口没有拒马,没有额外增兵。
这就是子爵不在领地的正常状态:松懈、散漫、毫无警惕。
「绑了。不管是谁来见我,只要是城堡里的高层,直接拿下。」
老黑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林恩把肩膀靠在橡树干上,声音压得极低极稳,「教会和骑士拿埃琳娜当诱饵,绕远路走得慢悠悠,是在钓她背后的人。假设真有人来劫法场,比如另一个女巫,骑士可以当场拿埃琳娜当人质。附魔剑架在脖子上,你猜她同伙敢不敢动手?不敢。因为埃琳娜在他们手里,所以钓鱼的人永远有主动权。」
「但如果我们也有人质呢?」
老黑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一个真正的贵族,不是刀疤脸那种被雇佣的骑兵队长,也不是霍夫曼那种低级管家,而是经过帝国正式册封的、登记在册的、血管里流着贵族血统的人。如果教会和骑士在行动中不顾这位贵族的死活,你猜其他贵族会怎么想?」
林恩看着老黑继续说道:
「帝国的每个贵族都是册封在案的,子爵也好,男爵也好,哪怕是准骑士,只要经过了正式册封,名字就在帝国的贵族名册上。
这些人平时互相抢地、互相联姻、互相捅刀子,内斗起来比谁都狠,但如果有一天,教会可以用剿灭异端为由无视一个册封贵族的生死,那所有贵族的头上都悬了一把刀。
今天是子爵的总管,明天就可能是某个伯爵的女儿,后天可能是王都的实权公爵,教会可以用异端罪绕过贵族特权,那贵族还拿什么跟教会博弈?这叫什么,这叫程序正义,中世纪版本的正当程序原则。」
「所以贵族会抱团。」老黑的声音很沉。
「一定会,不管平时怎么打,一旦整体利益被触碰,就会抱团,这不是道德问题,是利益问题,贵族和教会,几百年来都是互相利用又互相制衡的关系。
国王需要教会加冕,教会需要贵族供养,两边谁也不能完全压过谁,教会越权,贵族一定会集体施压。
所以只要我们手里有一个贵族人质,那个骑士就不可能在贵族面前直接动手杀女巫,他要是敢动手,就等于替教会向整个贵族阶层宣战,他不敢,因为他还不够格,他只是审判官麾下的一个运行骑士,教会的外派人员,他没有权力替教会做这种级别的政治决策。」
老黑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抖了抖浑身的毛。
「你们玩战术的心真他妈脏。」它甩了甩尾巴,擡头看着林恩,「不过脏归脏,管用,所以你打算绑了人质之后怎么用?拿他换女巫?」
「换不了,教会不可能公开交换囚犯,承认用女巫换贵族等于承认贵族可以凌驾于教会审判权之上,他们丢不起这个人,但没关系,我不需要交换,我只需要一件事,周旋。」
林恩把背后的铁皮筒炸弹解下来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了敲铁皮筒的表面,发出沉闷的轻响。
「贵族在我们手里,教会和骑士就不敢轻举妄动,他们会派人来谈判,会试探,会想办法拖时间,这就是窗口,在周旋的过程中,找个离广场足够近的位置,把这颗简易元素炸弹给点了。」
林恩看着老黑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风系炸弹炸开,它会把整个广场的空气搅成漩涡,广场上的所有人都会在至少两分钟之内看不清三步以外的东西,那两分钟,就是我们的窗口。趁乱,救人。」
「那个女巫背后的人呢?你不是说有女巫的人可能会劫法场?」
「如果他们来了,我们的行动就是给他们最好的掩护,如果他们没来,我们也能自己把人救出来,两种方案都行得通。」
老黑站起来,用脑袋拱了一下林恩的膝盖,力道不轻不重,然后把尾巴翘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