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带着队伍往南撤了。
没有往密林深处走太远,而是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沟往东南方向绕了一个弧线,最后在一片背靠断崖、三面被密林包裹的台地上扎了营。
这个地方是老黑挑的,断崖提供了天然的后背屏障,不用分兵防守,台地前方是一片倾斜的碎石坡,任何人想从下面摸上来都必须踩着松动的碎石,脚步声隔着上百步就能听见,台地边缘长着几棵合抱粗的老橡树,树冠遮天蔽日,把营地的篝火光遮得严严实实。
林恩在台地上坐了一小会儿,脑子里却已经开始转一些更长远的东西。
铁脊镇以南这片区域,石炉村矿场、辅镇、铁脊镇,再加上南边这片无边无际的原始密林,如果放在战略地图上看,几乎是一块天然的革命根据地。
南边没有战乱,帝国在北境跟兽人打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这种边境角落。
教会的势力在这里也薄弱得可怜,整个铁脊镇教区只有一个连老黑都打不过的安德烈神父。
而南边的密林虽然对普通人来说是死亡禁地,但对他来说不是,他有老黑。
老黑的野兽血脉不仅能侦察,还能在密林中识别出瘴气区、毒虫巢穴和野兽领地,带着一支队伍在密林边缘活动完全不成问题。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以后从系统里抽到什么跟虫群、毒物、野兽控制相关的词条,比如什么「蛊真人」「虫群之心」「万兽之语」之类的,那这片密林就不是屏障了,是他的主场。
林恩往南边望了一眼,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只能看到一片墨绿色的、延伸到地平线的树海。
风吹过树海的时候,整片林子发出一种低沉的、类似于潮汐的呜咽声。
他越想越觉得靠谱,越想越觉得这片地方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铁矿有,木材有,密林屏障有,帝国控制力弱,教会存在感低,这叫什么?这就叫天选之地。
林恩甚至开始在心里给这块根据地起名字了,想了几个都不太满意,暂时搁置。
正当他琢磨着根据地的名字,脑子里忽然又跳到另一个念头上去了。
火系女巫还在外面,她绑了大管家,教会正在组织搜山队找她。搜山队在密林里转悠,迟早会找到一些痕迹。
如果她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上报给骑士和传教士,那两个人就得从教堂里出来,亲自带队进林子追。
一旦骑士和传教士离开教堂,关在地窖里的埃琳娜就只剩几个普通卫兵看守。
那女巫就可以趁机救人,他越想越觉得这招调虎离山简直是天赐良机。
林恩甚至开始推演更进一步的剧情:如果骑士和传教士被引出来,他和老黑把人引到提前布置好的伏击点,用风系炸弹直接送那三个人去见他们的主。
然后铁脊镇群龙无首,他带着五十多个人趁乱杀进去,拿下城堡,救出埃琳娜,顺便把教堂也端了。
光是想想就让他心跳加速。
这个计划的精妙程度简直可以和三十六计里的任何一计相提并论,声东击西、调虎离山、围点打援,一口气用了三个。
尤其是炸骑士那一段,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预演了好几遍:老黑叼着炸弹从灌木丛里无声地摸过去,把炸弹放在骑士脚后跟,然后他远远地一个响指,轰的一声,那个从头到尾面无表情的禁魔骑士连人带甲飞上天,爆炸的冲击波把旁边两个传教士也一起带走。
然后他站在硝烟散尽的密林里,身后是五十多个矿工,面前是三具焦黑的尸体,他缓缓放下举起的手,用低沉的嗓音对着铁脊镇的方向说一句:「这,就是压迫者的下场。」
鼻子忽然酸了一下,连林恩自己都吓了一跳,是被自己想像中的那个画面感动的。
硝烟、火光、缓缓放下的手掌、身后沉默而忠诚的追随者、那句掷地有声的台词,这他妈也太壮烈了,他甚至开始想,如果自己真的在这一战里牺牲了,后人会怎么评价他。
「林恩,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穿越者,用最简陋的武器和最底层的奴隶,在密林深处点燃了反抗的火焰,最终与教会的骑士同归于尽,忠肝义胆,义勇双全。」
这个评语简直可以刻在石碑上,他的眼眶微微发热,鼻子又酸了一下,使劲眨了眨眼才把那股热意压回去。
老黑趴在旁边的树根上,正用爪子拨弄一块从溪沟里捡来的鹅卵石解闷,它察觉到林恩的表情变化,刚才还在皱眉沉思,忽然嘴角开始上扬,然后眼神变得空洞而炽热,最后居然眼眶发红、鼻翼翕动,一副下一秒就要热泪盈眶的样子。
老黑警惕地把脑袋歪过来,用一种「你又犯什么病」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什么情况?眼里进沙子了?」
「没什么。」
林恩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微微发哑,但带着一种刻意压平的淡然,「我只是想到一些事情。人生的结局,人生的故事,以及最后被人评价为什么样的人,想想就让人觉得,这一趟没白来。」
老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狗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是刚吞了一只苍蝇又不好意思吐出来,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重新张了一次,才用一种介于关心和吐槽之间的语气说道:「又没人给你拍电影,你搁这演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