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少年从辅镇出发,沿着密林边缘的小路一路向北。
林恩给他换了一件最破的旧布衫,撕了两个口子,袖口抽了线,领子扯歪了,又在泥地上滚了两圈,看上去像是从火灾现场跌跌撞撞爬出来的。
没给他任何武器,只让他在怀里揣了半块黑面包。
他跑了大半夜,到铁脊镇城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晨雾还没散,守门的卫兵抱着矛杆在火把架子旁边打盹,听到脚步声擡头一看,一个穿着破烂布衫、满脸是泥、跌跌撞撞跑过来的少年正朝城门扑过来。
少年跑到栅栏前,双腿一软直接趴在了地上,一只手扒着栅栏的木头柱子,另一只手在泥地里乱抓,嗓子沙哑得像是被烟火熏过:「女巫……女巫在辅镇!放火!烧了房子!粮仓也被抢了!快……快派人去救!」
他说完这句话就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埋在泥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守门的卫兵睡意全消,一把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借着火把光打量他。
少年的脸上有灰有泥,嘴唇干裂,眼睛通红,破布衫上蹭出了好几道口子,手臂上还有一道新鲜的血痕。
两个卫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就往城堡方向跑,另一个把少年拽进城门洞,给他灌了几口水。
少年一边喝水一边咳嗽,咳完了继续用那种断断续续的、像是被吓破了胆的声音重复:「女巫……蓝色的火球……烧了好几间房子……我跑得快才逃出来……」
不出一刻钟,城堡的管事就带着人赶到了城门。
又过了不到两刻钟,塞维鲁从教堂那边赶过来。
少年被带到城堡偏厅,坐在一张木凳上,周围站了一圈人,城堡管事、搜山队的卫兵队长、两个城堡卫兵,以及塞维鲁和马格努斯。
少年两只手捧着水碗,手还在微微发抖,那发抖是真的,他跑了整整大半夜,体力早就透支了,再加上被一圈大人物围着,恐惧根本不用演。
塞维鲁站在他面前,他的目光在少年脸上停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不算严厉,但每一句都掐在要害上:「你说你在辅镇看到了女巫,描述她的法术。」
少年把水碗搁在膝盖上,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的水渍,擡起头看着塞维鲁,他没有躲避目光:「蓝色的火球,大概拳头大小,托在手掌上,往前一甩,房子就着了,她烧的是镇公所旁边的木棚,火是蓝色的,我亲眼看到的,她穿深色斗篷,蒙着脸,我听声音是女人。」
「她有多少人?」
「天太黑看不清。有好几个拿长矛的,也有拿刀的,大概十几二十个,也可能是更多,我躲在木料堆后面不敢仔细数,她让人把镇民赶到广场上,我趁乱从北边的栅栏缺口翻出去跑了。」
他说到后面声音又开始发抖,眼眶又红了,低头看着膝盖上的水碗,嘴唇哆嗦着补了一句:「我奶奶还在镇子里,她腿不好跑不动,我没办法带她一起……」
塞维鲁没有继续追问人数,转而问路线:「你从辅镇跑出来,为什么不走大路?」
「大路会被看见,我走的密林小路,是平时伐木队走的小道,女巫的人在大路上守着,我不敢走。」他的声音里透出一种本能的恐惧。
塞维鲁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示意马格努斯跟他出去。
走出偏厅之后,塞维鲁在走廊里停住了脚步。
马格努斯压低声音说:「辅镇离这里不远,走小路半天就到,女巫袭击辅镇,会不会跟之前绑走大管家的是同一个?」
塞维鲁点头:「火球描述吻合,蓝色火焰,这是超凡火系法术的特征,普通纵火做不到,人数规模也对得上,之前搜山队发现的那些营地痕迹,四五十人的规模,和这个少年说的『十几二十个甚至更多』不矛盾。之前教堂偷袭也是火系女巫干的,她和她的同伙很可能在准备更大规模的行动。」
马格努斯想了想:「那个营地,之前我们判断是野人,如果那些痕迹其实是女巫同伙留下的,那就说得通了。一支四五十人的武装团伙,辅镇挡不住。」
塞维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做出决定,他没有立刻带兵赶往辅镇,天已经快亮了,青天白日赶路只会让女巫同伙提前察觉并设伏。
他把搜山队队长叫来,吩咐他挑选最好的斥候,连夜出发先摸清辅镇外围的情况,大队人马在天黑之后再出发。
同时增派人手加强教堂地窖的看守,防止女巫趁乱再来劫狱。
安排完之后,他把铜铃举到胸前,拇指轻轻摩挲着铃身上刻着的经文,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辅镇要救,但人不能放,这是一场考验,主在看着我们。」
塞维鲁站在城堡偏厅的窗口,目送那个辅镇来的少年被卫兵带下去休息,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之后,他转过身,对站在一旁的搜山队队长下达了指令。
「挑几个脚程快、眼神好的人,天黑之前摸到辅镇外围,把镇子里的情况摸清楚,不要交战,不要暴露,只看,女巫有多少人,有没有弓箭,粮仓还在不在,能摸清多少算多少,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知道辅镇的确切情况。」
搜山队队长站得笔直,右手握拳捶了一下胸口:「大人放心,我亲自去安排。」
塞维鲁点了点头,带着马格努斯回了教堂,他对这个队长还算放心,之前在密林里搜山,虽然没搜出什么实质性的结果,但至少每次响箭一放,这人都是第一个冲到现场,跑得比谁都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