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在密林里走了不到三百步。
他的剑还握在手里,剑尖拖着地,在落叶和腐殖土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沟痕。
附魔光早就灭了,剑身上的淡金色纹路暗得像锈蚀的铜片,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脚步越来越慢,左腿每迈一步膝盖都会微微弯一下。
盔甲左肩被炸掉的那一块露出里面被碎石割烂的皮肉,血顺着手臂一直流到手指尖,从剑柄上滴下去,在身后的落叶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斑点。
骑士靠在一棵橡树上停了几息,闭着眼睛,嘴唇翕动,像是在默念某段祷文,又像是在跟自己说再走几步。
然后他离开树干继续往前走,走了不到五十步,腿一软,整个人无声地栽倒在落叶堆里。
盔甲撞在树根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然后密林重新归于寂静。
剑从松开的指间滑落,斜插在旁边的泥地上。
这副禁魔盔甲放在教会里也算第一梯队的好东西,甲片上铭刻的禁魔纹路能让大部分元素法术打在上面跟吹风没什么区别,风刃劈上来纹丝不动,火球砸上来连温度都透不过去。
但风系炸弹不是法术,是元素爆破产生的物理冲击。
冲击波撞碎甲片的时候,禁魔纹路也随之断裂,法阵不再完整。
后续的风元素顺着裂缝渗进去,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损伤,他刚才在战场上站得笔直,剑举得稳稳当当,还跟汉克行了个骑士礼,那是他用最后一丝力气撑出来的空城计。
骑士赌那些矿工会被他的气势镇住,他赌对了。
走出汉克的视线之后,那口气就散了。
铁脊镇教堂的偏厅里,塞维鲁已经等了整整一个上午,他站在窗前,铜铃握在左手里,拇指在铃身上来回摩挲,铜铃表面经文被摸得发亮。
马格努斯坐在桌旁,锁链盘在手臂上,锁扣偶尔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两人都没有说话。
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是一个搜山队的卫兵,脸上全是烟熏的黑灰,身上破破烂烂,他进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直接跪在地上,擡起头看着塞维鲁,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
「大人……败了!全败了!辅镇那边根本不是只有一个女巫,好几个!好几个女巫!劈天盖地的法术!火球、风刃、还有地上突然冒出来的石刺!兄弟们根本顶不住!」
他的声音又尖又破,在偏厅里炸开,回音撞在石墙上弹回来。
马格努斯从桌旁站了起来。
「然后……然后天上突然一声炸雷,比炸雷还响!一阵大风刮过来,石头、树、人全飞了!那是神罚!不对,是异端!神明降下的惩罚!兄弟们全碎了,全碎了!」
塞维鲁的手指停住了,铜铃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极细的嗡鸣。
「骑士大人他……他……」
「他怎么了。」
卫兵把脸埋在手心里,声音从指缝间挤出来,又闷又碎:「天罚落下来的时候,骑士大人正好在正中间……我亲眼看到的,那道大风,那道光,把他吞了。没了!什么都没剩下!尸骨无存!」
偏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塞维鲁看着跪在地上的卫兵,看着他身上那些确实是被爆炸气浪掀出来的伤痕,看着他眼睛里那种不加掩饰的恐惧。
他看得出来这个人说的话有夸大的成分,「好几个女巫」、「劈天盖地的法术」、「尸骨无存」,这些用词都带着败兵特有的添油加醋。
但有一点他是能确定的:队伍确实败了,而且败得很惨,不然这个人不会吓成这样,骑士确实没能回来,不然他不会让这种人在他之前回来报信。
骑士的实力他很清楚,禁魔铠甲加上破魔剑,单论正面战斗,整个铁脊镇没有人能在他手下走过十个回合。
搜山队全军覆没,骑士没能回来,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已经超过了大管家被绑和辅镇失联。
塞维鲁把铜铃缓缓举到胸前,拇指按住铃身上刻着的那段经文,主说,你们要进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