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这是你家后院吗

从密林边缘到铁脊镇城门,林恩这一路走得像个即将登台的演员,他在灌木丛后面蹲了整整半个时辰,把能想到的意外全部推演了一遍:城门盘查怎么应对、被认出来怎么脱身、惊动教会怎么逃跑。

林恩把那件深蓝斗篷叠好脱了,翻出一件从辅镇仓库里拿的旧灰布外套套在身上,袖口磨得发毛,领口打着补丁,看上去和任何一个来镇上卖木头换粮食的伐木工没什么两样。

「斗篷你不穿了?」老黑蹲在旁边,看他换了衣服,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上次扮女巫的时候不是挺爱穿的吗。」

「上次是扮女巫,这次是扮伐木工,伐木工穿斗篷,等于在脸上写『我是可疑人物』。」林恩把腰带系紧,又往脸上抹了两把泥,对着水洼照了照,觉得不够像,又往头发里揉了一把碎草屑。

「你这乔装也太细了,咱们是去救人还是去演戏?」

「细节决定成败,教会的人不是傻子,那个塞维鲁的眼神有多毒你又不是没见过。」

林恩蹲下来平视老黑,开始分配任务,「进城之后,我们分头行动。你去教堂后巷,找地窖的通风口或者侧门,我在前面探路,如果有卫兵巡逻,我咳嗽三声,如果咳嗽一声,就是有教会的人,如果一声都不咳——」

「那就是你被抓了,我自己跑。」

老黑站起来抖了抖浑身的毛,「行了,出发吧。再磨蹭天都黑了。」

林恩深吸一口气,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迈出了他精心策划的潜入行动的第一步。

铁脊镇的城门就在眼前。

晨雾已经散了,阳光照在城墙上,把石缝里的青苔晒得发白发干。

两个哨兵靠在城门洞两侧的墙壁上,一个在打盹,一个在用匕首削木头,削的既不是箭杆,也不是矛杆,而是一根歪歪扭扭的木雕小人。

火把架子旁边倒着一把长矛,矛尖上落了一层灰,看上去好几天没被动过了。

林恩从他们面前走过的时候,削木头的哨兵擡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灰布外套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削自己的木雕。打盹的那个连眼皮都没擡。

林恩准备好的三套说辞,从「我是辅镇来的伐木工来镇上换粮食」到「我是矿场派来跟城堡对帐的信使」再到「我迷路了在找去北边的路」全部烂在肚子里。

但是没有人给他开口的机会。

老黑跟在他脚边,大摇大摆地走过城门洞,尾巴翘得比旗杆还高,路过哨兵脚边的时候甚至还低头闻了闻那个木雕小人,然后打了个喷嚏。

主街上的景象更是出乎意料。

林恩上一次来铁脊镇的时候,街上虽然不算热闹,但至少还有巡逻的卫兵、收税的税吏、站在街角闲聊的闲汉。

现在这条街像是被人抽走了什么东西,商铺还开着,铁匠铺的炉火还烧着,酒馆里的酒客还在掷骰子,但巡逻的卫兵一个都没见着。

城堡门口的岗哨倒是还在,但哨兵蹲在台阶上数蚂蚁,连头盔摘了放在膝盖上当碗使。

教堂的尖顶在街尽头安静地戳着蓝天,钟楼上的钟没响,大门前的台阶上空空荡荡。

「这什么情况?」

老黑压低声音,「上次来的时候好歹还有两个传教士在门口晃悠。」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林恩放慢脚步,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街道,「搜山队昨天被我们打残了,城堡里的卫兵大概全调去守城堡本身了,教堂这边,塞维鲁大概觉得女巫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闯教堂,留两个卫兵在门口反而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他的陷阱呢?那个把火系女巫都挡回去的陷阱?」

「在地窖里,不在门口。」

林恩擡头看了一眼教堂的尖顶,钟楼上的十字架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一小片碎光,「走吧,趁着没人,先摸进去看看。」

教堂大门是虚掩的。

没有卫兵,没有传教士,连门口圣水池旁边的老执事都不在。

圣格列高利教堂的橡木大门敞开了半扇,门上的铁环纹丝不动,门缝里飘出来一股淡淡的蜡烛油和旧石墙混在一起的味道。

林恩侧身挤进门缝,老黑紧随其后,一人一狗沿着侧廊的阴影无声地往里走。

教堂正厅空无一人,长椅整齐排列,圣坛上的长明灯还亮着,火苗在玻璃罩里安静地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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