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叼着领子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就试试,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叼人了。」
林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他迅速扫了一圈地窖四周,没有隐藏的符文,没有暗门,没有任何东西被激活。
塞维鲁精心布置的陷阱在哪?那个把火系女巫挡回去的铜铃镇压在哪?那些据说「只要有人踏进地窖就会被发现」的禁制在哪?
林恩半天没有想明白,连什么薛丁格的猫,什么相对论都思考了一遍,还是没有答案。
但真相其实很简单,
铜铃侦测元素波动,可是老黑身上没有任何元素波动,它的野兽血脉是系统赋予的被动强化,和这个世界的元素体系根本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锁链侦测人类闯入者,而老黑是一条狗。
塞维鲁在设计这个陷阱的时候,大概把世间万物都算进去了,会法术的女巫、拿武器的叛军、潜入的特工,但他没有算到一条会说人话的狗。
一个完美的陷阱如果遇到触发条件不在设计范围内的闯入者,就是一堆废铁。
而林恩的所有精密推演、所有层层递进的战术方案,在这个事实面前忽然显得有点可笑。
林恩没有再停留,他弯腰把艾琳娜从地上捞起来,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整个人横抱起来。
她很轻,比在矿场里第一次见到她时轻了太多,斗篷下面的身体瘦得肋骨一根一根硌手,林恩转身往石阶上走,老黑在前头开路,窜上石阶,探头在走廊里左右扫了一圈,甩了一下尾巴。
安全。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线退出教堂。
正厅依旧空无一人,圣坛上的长明灯还在安静地燃烧。
侧廊的阴影里,阳光通过彩色玻璃窗投在地上的光斑连位置都没变过。
从地窖到教堂门口,他们没有遇到一个卫兵,没有触发一道禁制,甚至没有听到一声钟响。
推开橡木大门,午后的阳光直直地照在脸上,林恩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眼。
教堂门口的广场上,石板地被太阳晒得发白,两只鸽子蹲在火刑柱的铁锈基座上互相啄羽毛。
广场对面的布告栏上还贴着塞维鲁几天前写的审判告示,羊皮纸被风吹得翘起了边角。
远处街角有个老妇人拎着菜篮子慢吞吞地走过,篮子里的卷心菜叶子随着步伐一颠一颠的。
整个世界安静、懒散、毫无防备,彷佛战争从未发生,彷佛辅镇的伏击战只是另一个世界的事,彷佛林恩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被囚禁多日的风系女巫,而是某个在午后昏睡的普通女人。
他们沿着铁脊镇的主街往外走,步伐既不敢快得引人注目,也不敢慢得让人起疑。
快出城门的时候,迎面碰上一个老头,穿着打了补丁的布袍,头发花白,佝偻着背,手里拿着一本翻烂了的经书。
安德烈神父。
林恩的呼吸滞了一瞬,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脚下的步伐也没有变。
安德烈擡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怀里的女人身上停了片刻,又看了看他脚边的黑狗,然后露出一个老人特有的慈祥笑容,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跟任何一个路过教堂门口的镇民打招呼。
林恩也点了点头,表情自然得像是刚从集市上买了袋土豆正要回家。
两人擦肩而过,安德烈推开教堂的门走了进去,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异常反应,他大概是刚跟哪个热心的村民唠完家常回来,脑子里还转着今天的晚饭是吃卷心菜还是芜菁,根本没有把「一个抱着女人的年轻人」和「劫狱」这两个概念联系到一起。
出了城门,又走了小半刻钟,钻进密林边缘的灌木丛之后,林恩才把艾琳娜轻轻放在一棵倒伏的枯树上。
林恩的手臂因为长时间绷紧而微微发抖,他蹲在枯树旁边喘了好一会儿,然后用双手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脸,像是要把刚才那十分钟里所有的紧张、困惑和无处安放的战术推演全部从脸上搓下来。
然后他擡起头看着老黑。
「铁柱,我刚才在外面跟你布置了一整套乔装潜入方案,换外套、抹泥巴、头发里揉草屑、分头行动、咳嗽暗号,前前后后推演了快半个时辰,你觉得我像个什么?」
「像个傻子。」
老黑一屁股坐在地上,用后腿挠了挠耳朵,动作里带着一种看完整场荒诞戏之后的疲惫和想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