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把词条说明翻来覆去读了三遍：装备此词条后，宿主将了解绝大多数菌类的信息，包括生长环境、繁殖条件、毒性判定、食用价值，靠近菌类时能轻微感知其生长状态，随着宿主吞噬不同种类的菌类，身体会逐渐衍生出对应的蘑菇类属性。
副作用栏里有一行小字，字迹比正文略淡，但林恩看得清清楚楚，装备后宿主身体可能出现蘑菇类共生特征，程度随词条熟练度提升而加深。
什么共生特征？变成大喷菇算不算？
林恩把词条接口关掉，蹲下来平视着趴在脚边的老黑，简单介绍了词条，接着就用一种「我有个好东西想跟你分享」的语气开口了：
「铁柱，这个词条给你吧，你看，你是狗，已经有野兽血脉了，再叠加一个蘑菇主教，动物和植物完美结合，以后你就是世界上第一只动植物双修的全能型战犬，蘑菇长在你身上还能当干粮，饿了摘一朵下来啃，多方便。」
老黑擡起头，用一种看痴呆的眼神看着他。
「合著你天天让我去图书馆啃那些《济世经民专家讲解渠道》你不看，你就喜欢看那个百家讲坛，看点历史人物的爱恨情仇，什么曹操和荀彧的爱恨情仇，是吧？」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林恩皱眉。
「有关系。我问你，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粮。」
「蘑菇算不算粮？」
林恩张了张嘴，蘑菇当然是粮，穿越前在菜市场买过平菇金针菇杏鲍菇，蘑菇算不算粮这种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但他刚才就是没往那个方向想。
因为他脑子里装满了粮食缺口、贸易封锁、酸性腐殖土种不了麦子、存粮只够撑三个月，他想的是怎么从北边运粮食进来，怎么在密林边缘开荒种麦子，怎么让两千多号人撑过这个冬天，他从来没想过，粮食不一定非得是麦子。
「蘑菇生长周期很短，」林恩慢慢开口，不是在跟老黑说话，是在跟自己推演，「尤其是春天，一场雨过后满林子都是，如果能在辅镇附近搭一些简易大棚，控制温度和湿度，理论上可以一年四季量产。」
「你总算开窍了。」
老黑甩了一下尾巴，语气从刚才的恨铁不成钢切换成了循循善诱的导师模式，
「但是，6到9月才是野生菌的生长期，大量出现，尤其是在南方，密林里满地都是腐殖土，那玩意儿对种麦子来说是废土，对蘑菇来说就是天然的培养床。
现在的问题是，你不知道哪种菌能人工培育，哪种菌只能在特定树根上长，哪种菌有毒不能碰，哪种菌晒干了能当药。
但是一旦你把那个词条装上，你不就知道绝大多数菌子的信息了吗？你不就知道它喜欢什么环境、在什么温度下出菇最快、是喜阴还是喜阳了吗？然后你还可以感知蘑菇的状态，长势好不好、是不是快出菇了、有没有病害，你蹲在那儿就能感觉出来，都不用派人天天盯着。」
老黑越说越起劲，站起来踱了两步，
「有毒没毒你也能看出来，省了多少试错的成本？以前贵族管这摊的时候，年年有人吃野蘑菇吃死，你要是能直接分辨毒菌，那就是救命的能耐。甚至说这蘑菇下锅煮到什么时候最鲜美，你也能看出来，后勤保障直接拉满。」
它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林恩，尾巴翘得老高，「我看这个词条别叫蘑菇主教，叫蘑菇主理人，专门给你这种操心两千张嘴的管家婆量身定做的。」
林恩蹲在地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这个词条，我自己装。」
林恩把词条调出来，选择了装备。
一道柔和的金色光晕从光幕中流淌出来，沿着他的手指漫进掌心，又从掌心渗进皮肤里，他能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温热顺着血管往上游走，经过手腕、小臂、肩膀，最后汇聚在鼻腔深处，在那里轻轻扎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鼻黏膜上生了根。
然后他的两个鼻孔里噗嗤一声，各自钻出一朵小蘑菇。左边一朵是淡褐色的，菌盖只有小指甲盖大，边缘微微卷起，右边一朵是奶白色的，细长的菌柄顶着一个小小的伞盖，在他呼气的时候轻轻颤动。
林恩能感觉到它们长在那里，像是在鼻子里塞了两小团棉花的异物感，呼吸的时候鼻腔里有一股潮湿的、类似于雨后林地的土腥味。
老黑蹲在地上，两只前爪捧着肚子，整条狗笑得直打滚，它滚了半圈又翻回来，用爪子指着林恩的鼻子，笑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蘑菇主理人，先从自己鼻子开始主理，哈哈哈哈。」
林恩伸手一摸，指尖碰到两朵软绵绵的菌盖，心里咯噔一下，他连忙捏住左边的蘑菇往外一拽，疼得他龇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那感觉就像是在拔鼻毛，而且是那种特别长、扎根特别深的鼻毛，拽出来的时候连带着鼻腔深处一阵酸爽的刺痛，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蘑菇被拔出来之后，菌柄末端还沾着一点点透明的黏液，他用手指搓了搓，凉丝丝的，竟然还有点湿润，他小心翼翼地把另一朵也拔了，这次有了经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外抽，像拆引线一样谨慎。
拔完之后他用手指探了探鼻孔。
还好，没继续长，鼻腔恢复了正常，只有一点点发痒的余韵，像是刚打完一个特别响的喷嚏。
「铁柱。」林恩蹲下来，平视着还在笑的老黑，语气很平静，「刚才让你唬了，我都忘了还有副作用。」
老黑笑够了，用爪子抹了一把眼角笑出来的泪，重新趴好，尾巴在地上慢慢扫了两下，它的语气忽然变得正经了些，虽然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咧：
「别急嘛。蘑菇这东西最出名的特点是什么？生命力顽强，石头缝里能长，枯木头上能长，雪线以上还能长，你以后这个蘑菇主理人词条越来越熟练，说不定副作用就变成正作用了，别人一拳把你打成血雾，你直接血雾化成孢子，飘得到处都是，往他肺管子里一钻，直接把他寄生了。这叫什么？这就叫不死之身蘑菇版，比骑士那个禁魔盔甲好用多了，禁魔盔甲只能防法术，你直接防所有伤害，打都打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