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暗中帮忙的女巫

林恩把自己能想到的可能性全部推演了一遍。

第一种可能:帝国在北境的战事确实吃紧到了连斥候都抽不出来的地步。

但他立刻否掉了这个想法,北境战场离这里少说有好几百里地,中间隔着好几个贵族的领地,就算前线打得再凶,后方的领地守备力量也不可能全部抽空。

第二种可能:帝国在故意示弱,想诱使他主动北上,然后在某个隘口设伏围歼。

但这种战术对一个刚起家的叛军来说过于谨慎了,帝国打叛军向来是直接碾压,没必要玩阴谋。

第三种可能:教会的信根本没送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塞维鲁不是那种会把重要信件交给不可靠信使的人。

第四种可能:帝国中枢根本没把这支「南边密林里的武装矿工」当回事,觉得几十个奴隶闹事不值得从北境抽调兵力,让地方领主自己解决就行。

这个可能性反而最大,因为帝国的傲慢,在贵族和教会眼里,奴隶拿起武器和没拿武器没什么区别,都是蝼蚁。

林恩摇了摇脑袋,把这个问题暂时搁进了脑子里那个标着「待观察」的抽屉。

北边的事迟早会露出端倪,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盐。

…………

在铁脊镇以北好几十里外的一间石头房子里,三个管家正坐在一起,桌上点着一盏油脂灯,火苗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

坐在靠门位置的是个大胡子,他的胡须从鬓角一直蔓延到喉结以下,浓密得像一丛烧焦的灌木,颜色介于铁灰和锈红之间,吃饭时沾上的油渍星星点点嵌在胡须深处,显然已经好几天没有打理过。

他身材魁梧,肩膀宽得像一扇城门,粗壮的手指按在桌面上像五根烧火棍,名字叫奥托,但认识他的人都叫他「大胡子奥托」,当面叫「奥托总管」,背地里叫「那个胡子能藏三只鸟的」。

坐在奥托对面的是个瘦高个儿,穿着件剪裁考究但已经磨得发亮的墨绿色外套,领口别着一枚银质胸针,胸针上的花纹已经被磨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是一只展翅的鹰。

他的头发稀疏地趴在头顶上,被油脂灯一照反出一片油亮的光,额头又宽又高,一直延伸到头顶,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面擦得太亮的铜镜。

他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用手指敲桌面,每敲一下,头顶那片反光就跟着晃一下,名字叫瓦尔特,绰号叫「地中海」,当然是背地里叫的。

坐在两人中间的瘦小男人有一双极其突出的门牙。

那两颗门牙又大又长,微微向前翘起,让他合上嘴的时候上嘴唇总得额外多出几分力气才能把牙齿包住,说话的时候门牙先于嘴唇露出来,像是在用牙齿敲开门缝。

他个子不高,缩在椅子里只比桌面高出一个脑袋,但他眼神活泛,眼珠子转得飞快,别人说话的时候他从不打断,只是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低头用小刀削指甲,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名字叫康拉德,绰号「长板牙」。

这三个人分别是三家子爵领地的大管家。奥托代表的是格奥尔格·冯·霍亨费尔斯子爵的领地,瓦尔特代表的是路德维希·冯·阿伦贝格子爵的领地,康拉德代表的是弗里德里希·冯·布劳恩子爵的领地。

三家领地与索尔兹子爵的领地接壤,从北边把林恩的地盘围了半圈。

三位管家这辈子没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过。

这倒不是他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纯粹是没必要。

各管各的领地,各收各的税,各抽各的鞭子,除了每年在领主会议上派手下递几份例行公事的文书之外,没有任何交集。

但今天不行了。

南边闹叛军的消息已经从铁脊镇传到了北边,沿着运矿道和密林小径一路渗透,混在伐木工的传闻里、行商的闲谈里、逃难佃农的哭诉里,最后变成了一封接一封的告急文书堆在各家城堡的案头。

三家领主都不在领地,跟着帝国军队在北境打仗,领地上大小事务全由管家说了算。管家们起初谁也不想先动,都在观望,万一叛军只是虚张声势呢?万一教会那边先出手呢?万一隔壁先沉不住气派了兵,自己不就省了?

但观望是需要成本的。

就在三周前,奥托派去南边运矿道巡逻的一小队私兵半夜被一片突如其来的火墙拦住了去路,领头出租车兵回来报告说看到好几个穿斗篷的人影在林子里晃动,手里托着蓝色的火球。

奥托当时正在城堡厨房里啃猪肘子,听到汇报差点把骨头卡在嗓子眼里,好几个女巫?不是一个吗?他连夜把巡逻队撤回了城堡,从那以后只在栅栏里巡逻,绝不踏入密林一步。

隔了没几天,瓦尔特的领地也出事了,他设在运矿道北段的一处哨站,清早换岗时发现守夜的三个私兵被绑在栅栏柱子上,嘴里塞着破布,脖子上挂着一块木板,木板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往南走者,后果自负。」

字迹潦草,但口吻笃定,像是有人专门来给哨站上了一课。

瓦尔特气炸了,不是因为哨兵被绑,而是因为那块木板上的炭笔字写得实在太丑,「连字母都没写对,简直是侮辱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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