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顶部有明显的溶蚀空洞,空洞边缘残留着水流冲刷过的光滑痕迹,这说明这个地方本来就有地下暗河或者裂隙水渗透,盐层被地下水长期溶解之后形成了空洞,上面的岩层撑不住了才塌下来,正好把盐层暴露出来。
「是个天然盐矿,规模虽然不算大,但够我们这两千多号人吃上好几年没问题,之前应该是被上面那层页岩封死了,地表一点味道都渗不出来,难怪老黑之前几次路过都没闻到。这次是空洞塌了,岩层裂开,含盐的地下水沿着裂缝渗上来,才让你闻到了。」
林恩拍了拍老黑的脑袋,转头对汉克说,「把这里标记,周围五十步划为保护区,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私自开采。」
汉克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根削尖的木桩钉在矿洞口,又在木桩上绑了块红布条。
林恩带着老黑马不停蹄地往回赶,回到辅镇广场上便开始调度人手,他把能抽调的人全调来了。
「路修好之后,在矿洞旁边搭几间木屋,先让采盐队住,以后这里不只是一个采矿点,要发展成一个小镇子,就叫盐井镇。」
林恩站在盐井矿洞外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工地,忽然想起穿越前在图书馆翻过的一本工程管理教材。
那本书他只看过目录和前言,正文一页都没翻完,但此刻他无比深刻地理解了那本书存在的意义。
什么叫系统工程?就是把一群会干活的人放到对的位置上,然后你只需要站在高处看着,偶尔喊两嗓子「干得好」,他们自己就能把活干得比你想像中还要漂亮。
伐木队是最先展现出专业素养的。
负责清路的伐木工头是个在密林里砍了十几年木头的老手,他接到「从盐矿修一条路通到铁脊镇」的指令后,没有急着抡斧子,而是先沿着老黑踩出来的方向来回走了好几趟,一边走一边用手摸着沿途的树干,像是在跟那些树说话。
走完最后一趟,他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对林恩说:「走这条线,坡度最缓,转弯最少,避开所有积水洼地和松土坡,要砍的树比走直线少一半。」
林恩看了看那条线,说「行」,然后伐木队就开工了。
砍树的砍树,拖木头的拖木头,削枝的去枝,锯段的锯段,原本密不透风的林间被他们用几天时间硬生生撕开一条几里长的信道。
拖到路边的树干被整齐地码成两排,伐木工头说留着,将来搭房子能用。
紧接着是修路队。
修路的人成分比伐木队复杂得多,有种过地的佃农,有挖过矿的矿工,有采过石头的采石工,还有个以前在铁脊镇专门给人修院墙的泥瓦匠。
没有人给他们派活,他们自己就开始分工,佃农们拿着锄头和镰刀清理路面上的杂草灌木。
采石工负责挖土碎石,用十字镐把挡路的大石头敲碎撬开,矿工们推着从矿场拉来的运矿车,把碎石一车一车填进坑洼处。
泥瓦匠领着一帮人用石锤把路面砸实,砸一段走一遍,走完了再回头砸,直到路面平得能跑骡车为止。
高耸的地方被铲掉,低洼的地方被填平,弯太急的地方被拉直。
几天下来,一条能并排走两辆推车的土石路从铁脊镇一直延伸到盐井矿洞口。
路还没修完,又有人开始规划镇子了。
站出来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石匠,年轻时跟着子爵修过城堡的偏殿,他拿着根炭笔在木板上画了一张布局图,矿洞正前方是晒盐场,晒盐场左边是仓库,右边是工人宿舍,北边靠路的方向预留了以后扩建食堂和公厕的位置。
矿洞口的支护怎么搭、排水沟怎么挖、通风口怎么留,他全画了出来,每画一笔都要解释一遍为什么这么画。
林恩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按你说的办」。
盐井镇的雏形就这么搭起来了。
矿井本身的开采也有行家。
老约恩从石炉村矿场调了几个老矿工过来,这些人虽然以前挖的是铁矿,但采矿的道理是通的,一看岩盐层的走向就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往下掘,支架怎么撑不会塌,坑道怎么拐不会积水,他们用松木搭了矿洞口的第一道支护框架,松木是刚从路边砍下来的,断面还沁着松脂的香味。
林恩发现自己确实插不上手,他不会砍树,不会修路,不会规划镇子,不会搭矿井支架。
但他也不是什么用都没有,他会提纯盐。
矿石辨识词条给了他地质知识,蘑菇主教词条顺便附带了物质提纯的基本原理,再加上穿越前中学化学课上学的那点溶解度曲线和过滤结晶,他把这些知识碎片拼在一起,在东沟手工提纯的基础上搞出了一套粗盐提纯的标准化流程。
说来也简单:把采出来的岩盐矿石用石锤砸碎成指甲盖大小,扔进大锅里加水搅动,让盐分充分溶解,然后把盐水倒进铺了粗麻布和细沙的木槽里过滤,滤掉泥沙和不溶性杂质,滤好的清盐水倒回锅里,架在火上烧,水分蒸发掉之后锅底就剩下白花花的盐。
这套流程不需要什么精密仪器,只需要石头、木槽、粗麻布、细沙和火,全是领地随手可得的东西。
林恩把这方法教给了几个老匠人,演示了两遍,又让他们亲手操作了两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