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坐在城堡办事处里，面前摊着一块写满了待办事项的松木板，炭笔在他手指间转了两圈，然后落下。
「各矿洞在开采时留意晶体矿石，一旦发现立即上报，这都是又大用的，是我们最宝贝，压箱底的绝招。
弓箭手训练从护卫队中挑选视力好、臂力稳的，单独编队。
长矛矛头统一尺寸重量，不再用石矛，全部换铁矛。
皮甲按大中小三号分类配发，每件皮甲背后缝一块红布条，战场上认不清脸的时候认红布条。」
林恩写完，也正好安排完，把木板往前一推，靠上椅背，捏了捏眉心。
老黑在他脚边，跟条蛆一样不停地来回拱。
先是拿脑袋蹭他左边的小腿，蹭完了又绕到右边，用尾巴扫他脚踝，扫了几下又换成屁股顶他的靴子。
过了一会儿，它忽然安静下来，两条后腿支在地上，两条前腿竖起来，整个狗身子拉成一条直线，脑袋高高仰起，耳朵朝不同方向转了转，然后定定地望向窗外。
林恩低头看了它一眼，没理。
过了几息，老黑又换了个方向，继续支棱着站起来往窗外看，这次嘴里还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老黑，你干嘛呢？」
「我总感觉有人在窥探我们。」
「你有病吧？这是城堡，在领地的最中心，在镇子的最中心。真要有敌人摸进来，外面好几道岗哨能没反应？还是说你觉醒了见闻色霸气，连林子里的野狗你都能感应出来？」
老黑的耳朵往后压了压，也觉得有些敏感了，但嘴上丝毫不肯服软：「你说什么呢。我这不是关心你的安危吗？我这是尽职尽责给你当保镖。你还怪我，还说我，真是林恩怨狗，不识好人心。我不管你了，我走行不行？」
说完它转过身，把尾巴对着林恩，屁股一扭一扭地往门口走，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给林恩留反悔的时间。
林恩从椅子上弹起来，一个大步跨过去蹲下来，从后面一把抱住老黑的狗头，下巴搁在它头顶上，语气诚恳而浮夸：「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行了吧？」
老黑的脚步立刻停了，尾巴从林恩怀里挣脱出来摇了两下。
「那我就原谅你吧。」它转过身，伸长舌头在林恩脸上狠狠地舔了一口，从下巴一直舔到鼻尖。
林恩一把推开它的嘴，整张脸皱成一团：「我去，你吃什么了？嘴这么臭！你不会真吃屎了吧？」
「放屁！老子刚才在厨房啃了半块熏肉，还帮你尝了尝新腌的蘑菇酱，那蘑菇酱盐放少了，你得跟厨娘说一声。」
「你那是尝吗？你是偷吃。」
「品控，这叫品控，你看，又冤枉我。」
「行行行，品控。」
林恩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黏糊糊的口水，在老黑旁边席地而坐，后背靠在椅子腿上。
老黑趴下来，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
同一时刻，铁脊镇北边的密林边缘，三道人影站在一棵合抱粗的橡树后面。
橡树的枝叶遮住了她们的头顶，但通过稀疏的叶缝，仍能看到远处铁脊镇的轮廓，教堂钟楼新换的素色玻璃在午后的阳光下反着光，广场上那面铁锤麦穗红旗正在风里轻轻飘。
站在最前面的是埃琳娜·阿什伍德，她比从地窖里被救出来时胖了些，脸色不再苍白，深蓝斗篷下面的身躯也不再瘦得硌手。
此刻的她正踮起脚尖，尽力把脖子伸长，目光越过栅栏和屋顶，落在广场上那些排队领饭的人群身上。
食堂的烟囱正冒着炊烟，有人端着碗蹲在井口边喝汤，有孩子在追一条黄色的土狗，她嘴角不自觉地浮上来一点弧度。
「埃琳娜。」
身后一个裹着深灰斗篷的女人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她往前走了一步，和埃琳娜并肩站在一起，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被烧伤疤痕覆盖的下颌。
那是赛琳娜·瓦尔特，也就是林恩遇到的火系女巫，担任圣山的新人教师，学生们都叫她瓦尔特老师。
「我们必须要离开了，回到圣山去。」瓦尔特老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