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正蹲在蘑菇棚旁边看第二批菌棒的长势,管牲口棚的老汉斯一瘸一拐地跑过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说牛少了一头。
林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发现的」,老汉斯说清早去喂草料的时候还在,刚才再去添水就不见了,地上有血。
林恩的眉头皱了起来,叫上老黑就往牲口棚走。
牲口棚在镇子东边,紧挨着运输队的骡马圈。
栅栏没有破损,门闩也完好,不像是被野兽硬闯进来的。
少的那头牛是领地里最壮实的黄牛,拉车耕地都靠它,犁地效率顶好几个壮劳力。
牛棚角落的干草堆被压塌了一片,地上拖着一道断断续续的血痕,从牛棚一直延伸到栅栏外面。
林恩蹲下来看了一会儿,他实在不愿意把嫌疑往自己人身上想,这两千多号人里有逃奴、有矿工、有伐木工、有佃农,每一个人都是他亲手从贵族鞭子底下解放出来的。
在给所有人定了「不拿百姓一针一线」的规矩后,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事情,但现在丢的不是针线,是一头牛。
林恩低头对老黑说:「闻。」
老黑把鼻尖贴在那道血痕上,顺着气味往外走。
林恩跟在后面,看着老黑出了栅栏,穿过运输队踩出来的土路,沿着密林边缘的小径一路往北,最后在一片灌木丛前面停住了。
老黑低下头,鼻子在灌木丛根部的泥土上来回扫了好几遍,然后擡起头,耳朵往后压了压。
「断了。」
「什么叫断了?」
「往前再走就是那片瘴气最重的烂泥塘,满地烂了几百年的腐叶和死耗子,什么味道都有,血腥味一进那块地方就全混了。」
老黑打了个喷嚏,用前爪蹭了蹭鼻子,「我的鼻子在那里不好使,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条路不是往镇子外面跑的,是从镇子外面摸进来的,气味只有来的方向,没有去的方向。」
林恩沉思了一会儿,让汉克立马组成搜查队,由老黑领着挨家挨户查。
查的不是人,是气味。
老黑现在对新鲜血肉的敏感度比猎犬还高,铁脊镇所有灶台、案板、储藏间一个不落全闻了一遍。
没有新鲜牛肉味,没有新鲜牛血味。
林恩算是松了一口气,至少不是自己人干的,紧接着又让汉克带着人去辅镇查。
辅镇的排查也很快出了结果:同样没有。
林恩蹲在牲口棚门口的石墩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不是内部,那就只能是外部。
但外部是什么?帝国?教会?都不可能。
帝国要动手一定是大军压境,犯不着为了一头牛暴露行踪。
教会更不可能,那群人的手段林恩很清楚,要么不动,要动就是骑士冲锋传教士封路,绝不会偷偷摸摸杀一头牛,打草惊蛇。
老黑趴在他脚边,忽然歪了歪脑袋:「会不会是女巫?就是上次把你炸晕那个火系女巫。她们在林子里没吃的,饿急了就——」
「你见过哪个女巫为了口吃的去杀一头牛?」
林恩打断它,「她要真饿急了,直接进粮仓不行吗?反正整个镇子也没人拦得住她。费劲杀一头牛,还要自己拖到林子里去剥皮剔骨,再找地方烤熟了,她来野餐的?」
「说得也对。」
老黑把下巴搁回前爪上,尾巴慢慢扫了两下,安静了几息,又忽然擡起头,「那兽人呢?北境的兽人部落,不是说北边一直在跟兽人打仗吗?万一有一小股绕过前线摸到这边来了,饿疯了!」
「兽人也受不了密林深处的瘴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要是能绕过来,早就绕了,还用得着在北境跟帝国死磕这么多年?从北境到这儿,中间好几百里密林加瘴气带,兽人怕是还没走到一半就躺了。」
林恩揉了揉太阳穴,「先把剩下的牲口看好,牛全部赶进有顶棚的圈里,马也拴在有锁的厩里,派双岗,夜里两班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