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耐心十足的等待,就是没想到, 猎物竟比她还要耐心。
等着半个月下来, 一点点的动静没有。
风平làng静的。
餐桌上, 还是两个人, 一人坐一边, 隔的可远。
宋培吃完饭,擦擦嘴角, 擦过放下帕子,主动跟宋夷说了句话, 还是这半月来的第一次。
就四个字:“今天请假。”
宋夷手上一顿, 但很快就恢复了。
若无其事的也擦过嘴,问她:“理由?”
宋培推了椅子站起来, 脸上微微一笑,意义颇深,“相亲。”
相亲?
什么相亲?
宋培好心告诉她, 说是宋家本家那边安排的。
就昨晚上,刚刚安排好的。
宋夷眉头皱的死紧, 脸色往下沉沉, 很有点吓人。
她竟然不知道。
明明就跟人住一个屋檐下,每天也都是同进同出的, 却不知道这事。
更不知道,家里的那一群人,还这么不安分。
来找宋培,是什么打算?
手指落在桌上, 随意的点了两点,把外露的情绪收拾好,宋夷还是宋夷,jīng明的猎人。
脸上平静,宋夷很淡定的准了宋培的假。
宋培勾着嘴角,一弯,说谢谢。
装吧。
继续装,好好装,装的再像一点。
最好是装的让你自己后悔。
不再跟宋夷多耗,宋培转身就准备出门去了。
听见关门声,宋夷脸上那一层的淡定,立刻就崩的四分五裂了。
相亲?
呵,想得可真好。
她亲手养了几十年,现在还想让她亲手送出去?
门都没有。
宋夷边出门,边去联系人。
很久没动过手了,不过好歹是都姓宋的,她可以给他们开个特例。
宋家嘛,靠的是走黑起家,全星际独一份。
这还得感谢宋家老太爷的那么点远见,
及时又及时的,赶在中央星政||府决定大范围剿杀星际黑势力之前,把宋家漂了一遍又一遍,白的很,站在那一溜的老牌家族里,一点突兀都不会有。
只不过,漂的那白太bī真,把自家的下面的那一群人都给骗了过去。
甚至,那一群人相信,他们本来就是白的。
白的都没了脑子。
这些年来,她势起,那些人不满,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而在她得到了主系统之后,这种不满更是有好几次,都实质化了。
一开始是对着她,后来发现没用,就对去了宋培。
那圈子里,人人皆知。
向来冷面铁腕的宋三小姐,突然就发了一次善心,收养了刚失去双亲的外甥女,且宠爱非常。
至于那外甥女,其实不过是那对早逝的夫妻收养的一个弃婴。这样的事情,也只有在宋家内里的人才知道。
但越是知道的清楚,就越是诧讶。
宋老爷子是曾说过的,在这一群的小辈里,唯有宋夷,最有他当年的脾性;也唯有宋夷,才知道黑就是黑,洗不白,也不用洗。
有人给总结了下,这话呢,就是明着暗着的在说,宋夷此人,没有心。
没有心的宋夷,竟然找到了心。
再没有会比这事,更让他们惊讶的了。
不过,既然有了心,那就是等于有了软肋,于他们,是好事。
威胁宋夷,只要抓住那颗心,就已成了一多半。
只是试过一回,没成,就再没了下一回。
因为宋夷疯起来,没人招架得住。
跟鬼没两样。
现在呢,那个疯鬼就坐在宋家祖宅的大客厅里。
双腿一叠,背往后稍一靠,yīn沉沉的情绪就蔓延开去了。
点了一根烟,深深抽了一口,吐出来圈烟,蒙蒙的遮住了脸上的表情。
其他的人或是坐着的,或是站着的,都在懵着呢。
没搞懂,他们又哪儿招惹了这疯鬼了?
还有这姨甥俩啊,平时不从来都是,成双的出来的吗?
今儿怎么没见那小的跟着呢?
满肚子的都是问题,但没人敢问。
宋家现在的当家,宋夷她亲生父亲,也不敢。
到底嘛,人是白的,也不屑跟黑的搅合。
一直等着到那一根烟抽完了,宋夷把烟头在桌上摁摁,捻灭了火星子。
慢缓缓的,撩起来眼皮子,眸色沉沉,可吓人。
“谁安排的?”
厅里一片沉默,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主要是没搞明白,这个安排,到底是安排什么。
宋夷脚尖一点,笑了,“没人承认?”
“没人承认,那就是全都参与了,是吗。”
这话一出,那就不能再继续沉默了。
人态度qiáng硬着呢,不推出来一个替死鬼,那就连坐,一起变成死鬼。
众人都朝宋当家的望,指着他来先出个头呢。
“嗯咳,那个,宋夷啊,你说的安排,是安排什么啊?”
宋夷瞥过去,“你不知道?”
宋崇安推了一下眼镜,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宋夷眼睛一眯,察觉到了点什么,“那么,你们,都不知道吗?”
一众人刷刷的摇头,不知道不知道,我们都不知道。
宋夷的手搭在膝盖上,轻敲敲,没言语。
厅里又是一片沉寂。
实在摸不准人这是怎么个意思。
沉了又沉,厅里的气氛压的人都喘不过来气了要。
然后,就有一个没忍住,往前晃了半步。
再然后,其他人就十分默契的全往后退了一步。
这样一来。那半步就相当明显了。
宋夷看过去,“是你吗?”
那人哆哆嗦嗦的,竟然应下了,说是是是,是我。
也没再要宋夷多问,自己就倒豆子似的全说了。
说对对不起啊,我就是想安排个人,恶心恶心你的,我真的真的没别的意思啊。
还还有啊,那个相亲的主意啊,真的不是我想出来的啊!
相亲这个事,完全是那个戏jīng给自己加的戏啊!
真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宋夷敲着的手指停住,找到答案了。
不再多留,起身就走了。
就留下来仍是懵着的一众宋家人。
这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啊?
去问大概是知道内情的那人,却也没问出来个答案。
刚刚哆嗦着的宋元,现在病好了,站的直直,脸上还带不羁的笑。
说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哎,就是今年中央星的chūn天来的有点迟,有点迟啊。
chūn天来的有点迟?
众人更不解了,怎么会呢,中央星明明是四季如chūn的呀。
宋培躲在荫凉底下,督工呢。
“花换成百合,她喜欢。”
“好的。”
“还有地毯,去重新换个黑白的来。”
“……好的。”
品味真独特,还好他们半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不然得急死。
“那些气球的形状……”
“……怎么了吗?”
爱心的形状,您自己要求的啊,难道有问题吗?
宋培笑笑,说没问题,你们继续吧。
工作人员就继续了。
哎,顾客是上帝,他们要满足顾客的一切需求嘛。
不过这个顾客的品味哦,真的是相当的,嗯,复古呢。
什么百合花啊,现在最流行的花明明是海蓝星的蓝雪兰啊。
深深浅浅的会变换的蓝色啊,夜晚还有幽蓝的光,可làng漫了,现在好多人求爱都用这个花呢。
还有黑白格子的地毯,啧啧,简直了。
再有那个气球啊,听说只有一个叫地球的低等星球那里的人,才会觉得很多气球làng漫哎。
宋培没管他们怎么想的,也没管什么流行,一切都按照想法来。
这是那时就欠下的。
一切收拾妥当,工作人员退下。
就剩下宋培一个人,坐在一片百合花里面,手里玩着一个小绒盒子。
宋夷来的很快,就是比她预料的晚了点。
看见人,宋培弯弯嘴角,“你来迟了。”
宋夷走近,“你在等我?”
宋培反问,不然呢?
不然我等那个空气一样的相亲对象来?
宋夷在她对面坐下,终于感觉自己找到了真相。
一直以来,都以为自己是猎人,没想到,却不过是只螳螂。
想象中的那只蝉,早已脱壳变成了她后面的那只大huáng鸟。
视线落在小绒盒子上,宋夷第一次感觉到了紧张这种陌生的情绪。
“这是什么?”
宋培转转小绒盒,没打开,“想知道?”
宋夷点头,想。
宋培说,你想知道,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呢,在打开之前,我还有个小问题,需要你来给我答案。
宋夷让她问。
宋培一点不客气,就问了,说在她小时候那会儿,宋夷跟她说过的,心里有喜欢的人,是什么意思?
听完问题,宋夷脸上顿时有点不自在了。
“你还记得这么久的事情……”
宋培打断她,让她快点说答案。
要说迟了,说不定她一个不开心,那这盒子就打不开啦。
很可怕是不是?
所以快说。
宋夷默了默,说了,就一个字,你。
宋培还反应了一下的,确认了答案却有点不相信。
“……我那会儿,应该还很小吧?”微微一顿,话锋便转了,直对着宋夷,“小姨,没想到,你竟然是恋||童吗?”
宋夷义正严辞的反驳道:“不是恋||童,是恋你。”
宋培:“……”
情话什么时候说的这么顺溜了?
嗯,算啦。
就算她勉qiáng过关吧。
勾勾手指,“把手伸过来。”
宋夷依言伸手。
宋培打开来盒子,取出其中一个小圈,郑重地给套上宋夷的无名指。
套完了,宋培就握着这只手,微微笑著,说,“宋小姐,恭喜你今天正式成为宋太太。”
宋夷尽全力的克制着自己,取出另外的一个小圈,依样给宋培戴上去,握紧了她的手,眼睛看着眼睛,无数的情绪里,最浓烈的是爱意和真诚。
“宋小姐,也恭喜你,今天正式成为宋太太了。”
恭喜我们,经历无数的艰辛与分别,最终成为了彼此的宋太太。
“宋太太,我爱你。”
“真巧,我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