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公馆。
副官上楼进书房去报告，“程局长来了。”
沈安凌放下电报, “请进来。”
“是。”
楼下客厅里。
程蒙益正在那儿跟宋培说话。
叠着腿, 姿态放松, 程蒙益问：“冯先生是昨晚来的楼公馆吗？”
宋培点头, 对的。
“我听说, 是沈帅特意折回去，将你带回来的, 是吗？”
特意两字，咬的有点重, 意思也比较明显。
宋培想了下, 摇摇头，不知道哎。
我就知道她回来, 至于是不是特意呢，那我就不晓得啦。
程蒙益笑笑，微微地改变了下姿势, 压迫感油然而生。
“冯先生，或者, 采薇小姐？”
宋培眨眨眼, “什么？”
程蒙益靠近了点，凑到宋培耳边, 压着声音，“采薇的任务……”
“程局长！”
副官赶到，黑着脸，特别不高兴。
“程局长是有家室的人, 应当知道收敛二字吧？”
尤其是，竟然敢对未来夫人无礼，简直放肆。
程蒙益往后仰仰，笑的无所谓，“我又没做什么，不过是和冯先生说说话罢了。”
副官满脸不忿。
你骗谁呢？
说什么话要靠的那么近说啊？
悄悄话吗？
我可不记得，程局长何时同冯先生，有如此好的jiāo情的。
“季言，退下。”
副官抬头，看见沈安凌从楼上下来。
没再多说话，立刻执行命令。
嗯，总要腾出来场子，好给沈帅发挥啊。
沈安凌下来，先是看了宋培一眼。
宋培正好跟她对上，很是无辜的眨巴了两下眼睛。
跟我没关系哦。
都是这个人自说自话的哦。
沈安凌撇开视线。
等下收拾你。
宋培抿抿嘴唇，行吧。
程蒙益在她俩之间看了一圈，笑了，“没想到沈帅倒和冯先生很投缘呢。”
沈安凌没理这茬，只问道：“程局长此来，可是有什么公事吗。”
“没有，”程蒙益按着沙发站起来，“就是来和冯先生说说话，好了，这话也说完了，我也该回去了，越七还等着我呢。”
“沈帅就不必送了，留步吧。”
顺手够着拍了两下沈安凌的肩，程蒙益便走了。
来的奇怪，走的更奇怪。
没头没尾的。
叫人难猜。
沈安凌垂着眼眸，若有所思。
退场的副官见差不多了，就自己又回来了。
在沈安凌后侧站定，问：“沈帅，要不要去查一下她？”
“不必。”
“但……”
“明早启行，回北城。”
副官立正行礼，“是，沈帅。”
“你，跟我来。”
沈安凌撂下这句话，便就自己转身上楼去了。
副官朝着宋培使眼色，快去呀。
难得沈帅这么上道。
宋培捏捏手指。
好吧，去就去。
二楼书房。
宋培站在门口，敲敲门，特别礼貌。
得了应允，宋培就开门进去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沈安凌都没抬头。
人忙着呢。
一把枪，拆了又重装，动作行云流水，观赏性极高。
宋培就很给面子的鼓了鼓掌。
好，特别好。
真好看。
沈安凌压了压嘴角，把枪扣在桌上，“过来。”
宋培就往前走，走到桌前。
沈安凌把枪往前一推，“拿着。”
宋培看看枪，再看看沈安凌，想不明白。
“为什么？”
沈安凌抬眸，“你以为呢。”
我以为？
脚尖在地板上蹭蹭，宋培垂眼看着。
我能以为什么呢？
送枪给我，还让我以为。
宋培摇摇头，不知道，我想不出来。
还是你告诉我吧。
沈安凌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宋培身侧。
一手去拉宋培，一手去拿枪。
把枪放到宋培手里，两只手叠着握在一起。
“保全自己。”
宋培去看她的眼，黑的幽深，里面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保全自己？
宋培想不明白。
沈安凌这是什么意思呢？
而且，昨天跟今天，沈安凌好像有点不太对。
明明昨晚，是她叫自己过去的。
今天早上一醒呢，却又好像当昨晚的事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还有点嫌弃的意思。
宋培想不懂。
指腹在枪上摩挲过，冰凉的触感，和手背上覆着的温热，冰火两重天。
就跟沈安凌的态度差不多。
晚上吃完饭，沈安凌没露面，饭桌上就宋培一个人。
连副官也不在。
无聊的很。
随便扒拉了两口，宋培就回房间洗漱了准备睡觉了。
躺在chuáng上，宋培举着枪看。
漆黑的枪身，和沈安凌的眼瞳一样。
举累了，就把枪放枕头底下，侧身睡觉。
哎，今晚没人抱啦。
得自己睡啦。
叹口气，又翻了下身，从向外变成向里的。
睡吧。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了，反正就迷糊着，感觉好像有人爬上了chuáng，就紧贴在自己后背上，小动作一个比一个放肆，黏黏糊糊的。
宋培没意识的嘟囔了个名字，“溪清澜……”
落在身上的小动作就一顿。
顿完之后，宋培就醒了。
被人咬醒的。
喉骨那儿，可疼。
睁开眼，宋培看清压在自己身上的人，不解，“你要gān嘛啊？”
大半夜的不睡觉。
还跑过来咬人，简直是坏了。
沈安凌不管她的想法，直直地俯下去，又在她的下巴上咬了口。
宋培疼的一抽气。
gān嘛啊！
沈安凌没回话，只是紧紧地，把身底下的人搂在怀里。
仿佛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宋培被压的喘不过气，好容易伸出手在她背上拍了两下。
太沉了。
我要被你压死啦。
然后耳朵边的，好像是哭的声音，就变成笑了。
笑里带着哭，“小骗子。”
宋培拧着眉毛，纠正她，“我不是小骗子。”
“你就是。”
你就是我的小骗子啊。
宋培掐了下她的肩膀，让她起来。
沈安凌不动，就当没听见。
“你这样，我要生气了。”
“生我的气？”
“对的。”
“为什么呢？”
“因为你对我不好。”
“我对你不好吗？”
宋培还没来得及回，人就自言自语上了。
说对，你说得对。
我对你，远远够不上好。
宋培翻翻眼，一点也不想理她。
这人又开始了。
脾气一天一个样，还说点乱七八糟的话。
沈安凌把宋培揉在怀里，特别用力，简直就是把人勒着的。
恨不得，能把两个人勒成一个人才好。
宋培被她勒的生疼。
说了人也不听，打吧，人就当没感觉。
咬咬牙，行，跟我玩儿呢是吧。
反手摸到枕头下面，把枪摸出来，枪口对准了沈安凌的肩头。
“放开我。”
沈安凌身体一僵，但还是没放手。
只是松了一点。
下巴抵着宋培的肩窝，声音里有伤痛。
“你拿枪对着我吗？”
宋培一顿。
她的心，很疼。
好像听不得这个人难过。
好像这个人难过了，她更难过。
抿抿嘴唇，手上松动了，也握不住枪了。
枪就砸在chuáng上，没什么声音。
“你是谁？”
这个人，不是沈安凌。
她很确定。
身上的人稍稍起来些，眼睛看着眼睛。
“你想我是谁？”
宋培张张嘴，有一个名字，克制不住的要自己蹦出来。
“江寒。”
蹦出来了，头也疼了。
疼的受不了。
脸色白的惨淡，嘴唇都没了颜色。
沈安凌低下头，在她的唇上碰了碰。
“小骗子。”
安心，有我在。
宋培听不见。
就觉得特别难受。
脑子里一片混乱，好像被人拿剪子剪过了。
从一段就直接跳到了另一段，跳的让宋培想哭。
就只有一些零碎的不能再零碎的话，模糊不清的响起。
“我们去哪……”
“回家。”
……
“我的每一句……你都要相信”
“嗯。”
……
“有我在，不要怕。”
……
安心，有我在。
别哭……
“别哭。”
沈安凌抬手，摸摸她的脸，温柔地把眼泪擦掉。
宋培眨眼，我哭了吗？
怎么哭了哦？
细碎的吻，一个接一个的，落在她的眼皮上。
含着无限柔情。
宋培仰起头，承受着。
唇舌jiāo缠，jiāo换的东西很多。
宋培想，可能是她坏了。
要不然，就是沈安凌坏了。
嗯，还有系统。
更有可能的是，他们都坏了。
没有人是完整的。
记忆和身体，没有一个是完整的。
但是，这个夜晚还完整。
有足够的时间，去包容两个不完整的人。
眼睫颤颤，挂上好大一颗的泪珠。
在黑暗里发出光芒，微弱的，还带着一点暧昧。
直到早上的太阳出来，才把这点暧昧给藏了起来。
副官站在门外，心里很复杂。
哎，自家沈帅哦，老是说一套做一套的，这可怎么办呢。
白天的时候呢，对人家那个态度哦，不止淡，还咸着呢，可一到晚上吧，就变了。
这个黏糊的哦。
昨晚呢，叫人进自己房里。
今晚好啦，直接自己跑去人家屋里咯。
哎，算了，反正今天就回去北城了，这事情还是留给大||帅和老爷子他们烦去吧。
自己就是个副官，还是别管这么多啦。
屋里。
沈安凌动动，没动的了。
睁开眼看过去，自己半边的身子都被人压在了下头。
压着的人睡的可熟，晃都没晃醒。
张张嘴，沈安凌想叫人，却发现嗓子哑了。
喉头滑了滑，还好，没肿。
心头浮起来点疑惑。
嗓子是怎么哑的？
且这里，好像不是她的房间。
还有，身上的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按了按额角，把心思收拢。
手上的力气大了点，好容易把人给拨了下去。
也顺带把人给拨弄醒了。
宋培困得要命，揉揉眼，“你gān嘛啊？”
晚上折腾，早上不让睡。
还有完没完啊。
沈安凌朝她瞥了一眼，没完。
宋培翻翻眼。
算啦。
你不记得，我不跟你计较啦。
哼哼。
副官等了又等，终于把两人等出来了。
再等着俩人，慢吞吞的洗漱过，用了饭，收拾好了，恭请着上了车，都快到中午了。
沈安凌沉着脸，不高兴。
宋培不理她。
不高兴就不高兴呗，她还不慡呢。
天天早上都这样，不让睡早觉，困得要死。
副官悄么么地，观察了下后座的氛围，想了想，嗯，还是当自己不存在吧。
嗯，反正马上就能到北城了。